第五百零三章 光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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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支援不了多久了。”在場的帝國方面的人，自然可以看得出這個情況。他們看著那個妄圖用一己之力攔住己方的古美亞少女，或許有人心中有了幾分敬意，甚至還有了幾分兔死狐悲的唏噓，卻唯獨沒有任何的驚惶。

婭格妮絲同樣也明白這個情況。她知道，這一招被稱之為“魔方領域”的靈能陣列，正是艾米婭從虛境之戰中獲得的獎勵。透過對翡翠迷宮的攻略，艾米婭在物質和精神的交錯世界中，掌握了“空間認知”的能力，於是便在貝倫凱斯特家的大小姐的幫助下，開發出這一式靈能領域之陣。

既然說是陣列，說白了就是一種陣法，自然是需要提前準備的，並且還要求多人操作。可是，這畢竟是由貝家大小姐親自改良為艾米婭量身定做的靈能技藝，又豈是常識可以估量的。

說是陣列，但這套“魔方領域”完全可以像正常的靈能咒法一樣瞬間發動，由艾米婭單人進行操作和維持。

只不過，如此一來，對施術者自身的精神負擔會相當重的。

“在五環之前，慎用。在四環之前，最好別用。”婭彌妲小姐是如此囑咐的。

艾米婭當然是聽進去了。她原本的打算，是作為壓箱底的保命奧義。若是在對戰那頭太牢的時候戰況不利，還可以在關鍵的時候放出來給那巨型烏龜來上一記狠的。

畢竟，理論上，空間切割的力量對所有物質的破壞都是絕對的，只要時機判斷正確，是有可能對那頭巨大的幻獸起到致命傷害的。

可現在，在還沒有走出起點區域的時候，她便再次使了出來。

就算是真的能一帆風順地將大家都救出來，所遭受的精神反噬和傷害，足夠讓艾米婭在培養皿裡躺上一兩個月了。

此戰之後，她的戰神祭之旅，也就到此為止了。

這大概也意味著，他們這群古美亞“巡禮者”的戰神祭之旅，同樣到此為止了。

所以，傻姑娘啊！你為什麼要道歉呢？婭格妮絲嘆息了一聲。她現在只剩下了一個念頭，絕不能讓艾米婭的努力白費。

和姐妹一樣，婭格妮絲同樣也在翡翠迷宮的攻略中收穫頗豐。在翡翠迷宮中，直面自己的恐懼，在時空的迷亂之所堅持著自身的一直，在存在和物質的境界線上對抗著無盡的虛無，這一切都讓她感懷良多，她也終於把以前一直不怎麼熟練的“靈魂導引矢”融會貫通了。

這種屬於“獵星”的特殊技能一旦發動，便可以將靈能形成的無形箭矢和敵人的靈魂直接繫結。無論對方躲到哪裡，哪怕是直接坐上超光束飛船竄到了銀河的彼端，甚至是躲到虛境，那箭矢也會宛若附骨之疽，如影隨形，一直到命中為止。

這也是她現在要做的事情了。只要自己對那個受傷的少女展開了導引魔矢，便可以用她的性命，換大家的生路了。

是的，那個少女明顯是一個貴族千金，性命很值錢，她一個人換大家，不是很合理的嗎？

“帶著大家，渡河！”婭格妮絲對一個比她更年輕幾歲的古美亞少女吩咐道。

這少女名叫蕾伽娜，雖然只有一環的“衛士”，但已經掌握了兩種光環技能，其中之一乃是“活力光環”，修煉到高深之處，便是外太空都能給光環範圍內戰友們活蹦亂跳地活下去。

現在的蕾伽娜當然沒有這能力，但還是可以讓大家水下呼吸的。

此外，沉穩可靠還很有的責任感，一直是這支“巡禮者隊”的三號領導。她是最適合在這情況下領導團隊的。

現在，只要帶著大家趕緊越過河流衝到森林裡，就可以分散逃離了。至於自己的責任，當然就是和艾米婭一樣，為大家爭取足夠多的時間了。

“婭格妮絲姐，我……”蕾伽娜卻遲疑了，她並不想要一個人逃走。

“快點！不要辜負了艾米婭！”

婭格妮絲留下這句話後，便向著正面的敵人衝了過去。

在她的視野中，自己和敵人之間就是一條坦途，如果是在平時，這麼迎面衝上去，那就是送死，除了蠻勇便毫無意義。卻靈覺上卻已經感知到了空間的扭曲。如果真的一頭撞入了這些肉眼察覺不到的空間裂縫之中，是很有可能像剛才那個基梅揚騎士一樣，被當場撕裂成幾塊，還死得到處都是。

可是，婭格妮絲沒有絲毫猶豫，幾乎是將自己的身體甩了出去，完全將自己的命運託付給了姐妹。

艾米婭並沒有讓她失望。轉瞬之間，她已經出現在了離那個帝國少女不過五六米遠的木牆上。在這個距離上，對方已經完全進入了“導引魔矢”的捕捉範圍之內。

沒辦法，這是一種堪稱必中也必殺的招法，要求極高，以婭格妮絲現在的能力，也只能確保這個距離內可以百分之百捕捉成功了。

更何況，她手裡還沒有武器，還必須要分出一部分靈能，模擬武器。

好在，對一個三環的靈能者來說，這其實並不算太困難的事。自己去參加貝倫凱斯特家大小姐主持的翡翠宮攻略，其中一件報酬，就是掌握了“靈能武器”的能力。

她站在城牆之上，做出了虛空拉弓的動作。光芒凝結成了弓箭的形狀，在她的手上瞬間便彙集了起來。

“住手！”婭格妮絲髮出了凜然的斷喝。她手上的能量箭矢宛若一個閃爍的太陽，幾乎遮住了對面那個少女的眼睛。

“放我們走！”她又大聲道：“我已經鎖定了她的靈魂！放我們走！”

那個帝國少女或許是本身實力就不濟，又或許是重傷讓她精神不濟注意力無法集中，一直到現在這才注意到逼近到身旁的婭格妮絲。她甚至都還沒有意識到對方的目標就是自己。

可是，少女雖然遲鈍，但身邊卻有的是經驗豐富實力超凡的同伴，她自己都可還沒有來得及做出什麼反應，便已經突如其來的猩紅色霧氣徹底淹沒在了其中。

瞬間發動靈能術式的，是幾米開外的另外一個帝國女人，銀髮銀眸，面無血色，好像一隻殭屍似的。她張開了手掌掐了個手印，讓宛若血霧一樣的靈氣從自己的影子中湧了出來，一邊還抬頭，面無表情地直視著婭格妮絲。

她無論表情還是眼神都看不到任何情感的波動，卻像是在說“這世上並不是只有你們才有瞬發陣列的能力”。

緊接著，她便同樣從婭格妮絲的視線中匿去了身影。

這才是帝國的本性啊！不管他們的統治底色是何等的殘暴、冷血和貪婪，但唯獨在勇氣上，是毋庸置疑了。但凡是稍微有一點出息的蒂芮羅貴族，都絕不能容忍自己成為人質的。

婭格妮絲咬了咬牙，然後便毫不猶豫地發動了攻擊。對方既然已經拒絕交換，那自己也就沒必要留手了。

哪怕只是將對方擊傷，讓帝國人不得不停下來救治同伴，也足可以為大家爭取逃跑的時間。

婭格妮絲沒有再去理會這一擊的攻擊效果，便盤算著開始尋找下一個攻擊目標了。

可這時候，她忽然感受到了一絲不對勁，那是從肩膀忽然綻開的麻痺感，隨即變作了刺骨的寒意，向著自己的全身擴散開去。

婭格妮絲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周邊的水汽已經直接化作了寒冷的霜霧，落在了草屋的頂棚之上，居然已經形成了凍霜。

古美亞少女千錘百煉的戰鬥直覺和超凡的敏捷性，讓她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腿給拔了出來，這才沒有被突如其來的冰凍給凍住。她咬著牙，迅速向房屋側面躍了過去。就在她的身體剛剛脫離了原來屋頂的瞬間，霜凍凝固了空氣，化作了冰晶，驟然綻放開來。乍一看，便像是一朵巨大的冰晶玫瑰，綻放得如此華美，如此聖潔……但卻又如此危險！

婭格妮絲幾乎可以確定，若自己還待在原位，這時候一定已經被這朵冰晶的花瓣給徹底吞噬，說不定全身的血液都已經被凝固了。

她從“魔方”之間不可見的空間縫隙之中鑽了出來，卻發現自己並沒有出現在正在撤退的隊伍中，卻直接落在了姐妹的身邊。

此時，還在主持陣列的艾米婭，雙目已經完全失去了焦距，甚至也看不到瞳孔的存在。她雖然勉力還站在原地，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很顯然，艾米婭已經堅持不下去了，而且堅持的時間比她最壞的預期還要短。

包裹著整個營地，構成了魔方領域的光之軌跡，似乎正受到了無形的力量衝擊，開始搖曳顫抖著，彷彿隨時都有可能徹底分崩離析。

魔方之中，血紅色的霧氣開始瀰漫開來。這種靈能形成的具象效果不是物質，自然不會被空間割裂。相反的，它們反而如同病毒似的，滲入了魔方領域的外圍光軌中。那些包裹著整個營地的光軌，正在慢慢地變得黯淡。

“控靈陣……她在打亂我的術式結構。”艾米婭喃喃道。

然而，她此時承受的壓力不僅僅如此。卻只見到，不斷有寒冷的氣流憑空出現，化作了凜冽的冰風暴，從分隔出來的空間間隙之中湧了出來，肆意地吞噬破壞著現場的一切。

婭格妮絲甚至能看到，艾米婭的外表上已經被抹上了一層寒霜。

她的姐妹天生就有對抗靈能咒法的天賦，後來在修行中也一直在強化這一點。現在，連她都是這個狀態，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了。

“是彌凱勒……他已經元素顯化了！一定選擇的是冰。”

受到冰風暴攻擊的不僅僅是艾米婭，不少霜霧已經越過了空間魔方的束縛，宛若飢腸轆轆的虛境魔獸一般，撲向了正在撤退的大家。

幾個退得慢一些的，或者實力稍微弱一些的人，已經化作了冰雕。就連蕾伽娜的活力光環都沒辦法讓他們活得更久。

彌凱勒爵士不知道何時，已經像是幽靈一樣飄到了最高的那座房屋的頂端。他整個人都已經元素化了，就像是一尊用冰晶的雕像，讓人望而生畏。

“走！快走！”婭格妮絲衝著大家吼道：“跳河！遊過河，你們就安全了！”

是的，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由於空間魔方還存在著，帝國人的攻擊還無法脫離那些光軌劃定的領域。那些光之軌跡確實正在褪色消散，但至少它們還存在著。

而在這個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已經離開了魔方的束縛範圍。一個身軀龐大的伍基人甚至已經抱著啫星噗通地跳下了河。

蕾伽娜一直留在隊伍最後面。她一邊焦急地看著兩位女士，一邊將自己的光環全力展開，儘量籠罩在了大家的身上。

現在，已經有一半以上的人跳入了河中了。

不過，見到這一幕，幾個看上去還挺能打的參賽者也沒有跳河，反而是護衛在蕾伽娜身邊。這其中甚至還包括了剛剛才逃過一劫的貝里琉·河文，以及他的朋友虎峰。他們望著撲面而來冰風暴和猩紅霧氣，哆哆嗦嗦地就像是面對天敵捕獵的草食動物。可是，他們確實咬著牙沒有退縮。

“我說過的，只要願意配合，就不會死。這麼簡單的道理，你們怎麼就是不明白呢？”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直站在原地，彷彿在看戲的魯米爾爵士卻發出了一聲狂氣的大笑聲，忽然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一張血肉模糊，崩壞而扭曲的面容。

因為非凡美貌而被貴婦人和貴族少女們稱頌的年輕騎士，似乎壓根就不在意將自己此時的形象暴露在大眾面前。

他如同一頭爬行動物似的，扭曲地將口張開到正常人類完全做不到的角度，言靈的力量凝成了實在的光束，噴湧而出。

虎峰提著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的盾牌，擋在了蕾伽娜的身前。可那光束就像是在切割金屬材料的高能鐳射似的，毫無停留地擊穿了沃夫岡人魁梧的身軀。

蕾伽娜在千鈞一髮之際稍微閃了一下，雖然讓過了要害，但整條胳膊都被切了下來。緊接著，那光束繼續前進著，連續洞穿了好幾個人，一直到照入了遠處的森林之中，這才謾罵不見了。

魯米爾爵士對自己這一次攻擊造成的傷害非常滿意，再次帶上了面具，輕輕提起了自己的雙頭矛向著天空一劃。他的動作遠遠談不上激烈，看上去便只是輕描淡寫地一擊，卻在瞬間對空間斬擊了無數次，直接便形成了可怕的空間震盪。

艾米婭像是被悶雷擊中了似的，所在之處突然傳來了一絲“碰”的轟鳴聲。她的身體捲曲著倒飛了出去，一直撞在了七八米開外的遺蹟石柱上。

一旁的婭格妮絲甚至可以看見，在轟鳴的瞬間，艾米婭的身體已經出現了讓自己目眥欲裂的扭曲。

如同空間魔方一樣空間陣列，自然也就此崩潰了。

婭格妮絲的眼睛紅了，瘋了一般地向著魯米爾爵士的方向撲了過去。

可是，沒等到她跑出幾米遠，便已經被艾爾登·默嘉什爵士攔住了。

以“弓箭手”的水準來說，婭格妮絲的武技絕對算得上是出眾得了。而且，就算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她也沒有完全失去冷靜，無論是攻還是守都完全沒有失掉章法。可即便如此，她也遠不是艾爾登爵士的對手。

兩人在眨眼間便交換了三個回合，婭格妮絲的肩頭和腰腹都被劍點了一下，身體便完全失去了平衡當場倒地。

如果不是對方已經手下留情，這時候，她的腿和手怕都已經留不下來了。

在絕望中，婭格妮絲似乎看到而那個扭曲得彷彿惡魔一樣的魯米爾爵士，正緩緩地向艾米婭那邊走了過去。

婭格妮絲用還能動彈的一隻手，咬著牙向生死不知的姐妹爬了過去。

艾爾登爵士嘆息了一聲，退開了一點，

“這，這就是戰神祭啊……我們為什麼要來這裡？我們的努力，對帝國來說，到底算是什麼啊？”

“我們的努力毫無意義，也沒有人會來救我們。就像是三千年前的那時候一樣。就像是三千年間的時時刻刻那樣。”

“是的，沒有人會來救我們。所以我們只能自己救自己……可是，艾米婭，你還是錯了啊！我們的命運已經被決定了。沒有人能救得了我們。”

“艾米婭，光，其實是不存在的……”婭格妮絲一邊趴著，血汙和眼淚混在了一起，讓她的五官都模糊了。

艾米婭呆呆地看著遙遠的地方，雙眼依舊沒有任何焦距。只有緩慢起伏著的胸口，才能讓人意識到，她其實還活著。

魯米爾爵士咧開了嘴，將自己的長矛提了起來，正準備切斷對方的咽喉。可就在這時候，他赫然看到，對面這個古美亞女人的眼中，忽然出現了光。

艾米婭看到了遠處的叢林之後，瀰漫而起的靈性之霧氣。可是，在那視線無可觸及的霧氣深處，她卻分明看到了那個身影。

“衝啊！奧斯卡！”氣勢磅礴的吼聲，從那迷霧中騰起。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再次看到了光。

“婭格妮絲，光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