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賜予我榮譽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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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茲汗覺得背上就像是被無數利刃刺穿了似的，一時間連氣都喘不過來了。他第一時間咬緊了牙關，賣力地爬向了旁邊的淺灘。他這時候才終於意識到，方才那些“撲撲撲”的壓迫聲分明便是子彈擊穿了水面的聲音。

沙民酋長用力撐住了身體，賣力地跳出了湖面。他覺得，在這一剎那間，所有的子彈幾乎都撲向了自己，但卻或是被他揮手撥開，或是被他發黑的鱗片擋住。

卡茲汗忍著劇痛總算是滾到了山壁之下，面前算是躲進上方的射擊死角，方才長長地喘了一口粗氣。然而，緊接著，悲愴和絕望就宛若雪崩一般壓了過來，幾乎要將這位堅強的酋長徹底擊垮。

“居，居然在這裡也設了警戒嗎？這是徹底不給我們活路啊！”卡茲汗有點想哭了，自然是因為絕望，更多的卻也是恐懼。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落入了蜘蛛網的蚊蟲似的，無論怎麼掙扎怎麼反抗，卻也只能把自己困得更緊。

他看向了湖邊，這一次真的差點哭出來。彌薰背部朝上的浮在湖面上，蔚藍色的鱗甲正在呈現破敗的青灰色，身邊的水波已經被血徹底染成了褐紅色。她的身體依然在隨著水波盪漾而起伏不定，卻再也看不到生命的跡象了。

卡茲汗自己是“衛士”，是強化了體質和防禦力的武鬥型能力者，這或許才是他捱了一梭子彈也沒死的原因——實際上，那些子彈確實也沒給他造成致命傷，甚至只是勉強嵌在了他的鱗甲縫隙和表皮上，隨意一抖便能將它們甩下來。

然而，彌薰卻是個“信徒”，說白了就是初出茅廬的奶媽。

可數遍已知的平行宇宙，你們聽說有幾個奶媽能抗的？

mt活下來了，奶媽卻死了。真是何等現實，卻又是何等殘忍的一幕啊！

卡茲汗痛苦了張開了嘴，卻一下子咬住了自己的手臂。他惡狠狠砸著貼身的山壁，一下兩下三下四下，一直到砸得泥土飛濺，直到把巖壁砸出了拳坑。

“我保護不了他們。為什麼我保護不了他們？我沒有力量！我需要力量！”

鐵灰色的星團在他的靈魂視野中愈發的明亮，迅速擴充套件到了第二環。星雲之中，正在熠熠生輝的星辰光芒也從聊聊的十數顆增加了數百。憤怒、絕望、痛苦在這一刻卻再次轉化成了決意和鬥志，在這樣激盪心情的刺激之下，卡茲汗終於突破了靈能位階的界限，完成了自覺醒之後的第一次進化。

他進入了衛士星盤的陰面，正式走上了“守護”途徑。其開啟的第二環，名為“重步兵”。

“瓦努的意志！”他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沙民古語對自己唸叨了一聲。

“我並不是什麼都失去了！我，我不是還擁有生命嗎？我只要還活著，就還能戰鬥！”卡茲感受到了從未有的豐沛體力和充盈血氣在體內流轉。同時回來的，還有他從未遠去的鬥志。

這是一位百折不撓的強者，他已經有了傳世英雄應該具備的一切素質。

他緊貼著巖壁上，躲藏在上方敵人的射擊死角中快速奔跑著。重步兵的強化方向依舊是體能和體質，也能讓他自然感受到一些防禦反擊方面的靈能技巧。然而，已經擁有了一身鋼筋鐵骨的他，敏捷和步伐卻依舊遠在普通人之上，完全可以和戰車、速龍們相媲美。

他也聽到山崖之上的人聲鼎沸。敵人顯然是已經發現自己了，但一時間卻拿躲進射擊死角的自己毫無辦法。

“轟！轟！轟！”敵人開始用手雷和榴彈開始攻擊。卡茲汗身邊不斷有爆炸騰起，但這些衝擊和火焰高溫，對現在的他並不會造成多大的危險。

如果敵人想要從崖上跳下來阻攔自己就更好了，已經到達第二環的卡茲汗信心爆棚。反正高地之下都是峽谷和淺灘，根本展不開多少敵人兵力。在這麼狹窄的地勢裡，就算是面對數十個裝備著動力骨骼的敵人，他都有信心戰而勝之。

能逃得掉！卡茲汗對自己說。他緊緊握著護身符，覺得祖先、父母、大長老，還有莎雪和彌燻的靈魂，都和自己同在！都化為了自己的力量！

回到族中，我還可以再召集幾萬部眾，這就有收攏潰兵的根本。對，我還得找到孩子們。我和莎雪的孩子們。

我會帶領瓦努之子們繼續抵抗，我也會將他們撫養成人！這是我的責任！

我不會死的。

卡茲汗咬著牙，忍受著彈片、衝擊波和火光對其的襲擾，竟然真這麼繞著阿爾奇高地跑了一大圈。他藏在兩邊的山嶺之間，望著遠處此起彼伏的山巒，覺得自己的生路就在那邊。

最後兩百米！這是最後兩百米的開闊地！跑過了這裡，就能鑽入山中。敵人便不可能再截住自己！

卡茲汗深呼吸了幾口氣。靈能的力量將他渾身的鱗甲抹上了愈加深沉的金鐵之色，雙腿一震，出現如同彈簧一樣的扭曲。緊接著，他整個人便如同炮彈一般彈了出去。

在這個瞬間，他的身體已經飆出了就連黑豹戰車都望塵莫及的高速。他聽到了阿爾奇高地上敵人們的驚呼，以及猛烈的彈雨襲來。

然而，他此時的速度太快了，子彈紛紛都落在了身後。

“能行！”卡茲汗狂喜。

可就在這時候，他卻忽然覺得腿上一涼，接著又是明顯的痠麻，當即便是一個踉蹌。

高速之中失去平衡的結果會是很慘烈的，即便是以卡茲汗的運動能力，也不由自主地砸在了地上。他在平地上翻滾了好幾圈，見旁邊有一處突起的巨大岩石，咬牙往那後面一跳。子彈將他身後的巨石打的噗噗坐響，砂石飛濺。卡茲汗自己則看了看腿上多出來的槍傷，垂下了眼瞼，心情也慢慢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多了這麼一個波折，他將再沒有逃跑的機會了。

果然的，就在他縮在岩石後的這麼一瞬間，身後傳來了好幾次沉悶的落地聲，應該是身披動力甲的機動步兵用滑翔功能追上來了的。

“伊娜！幹得漂亮！”對面有人在大聲道，可惜暫時還沒有出國深造的卡茲汗聽不懂。

終究還是到此為止了嗎？

年輕的酋長閉上了眼睛，苦笑了一聲，忍著傷痛坦然地站起了身，從岩石後露面。他原本還想著來個決死衝鋒，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抓幾個墊背的，但卻停了下來，有些驚訝地打量著這群人類步兵排頭的一位。

對方並沒有特意掩飾隱約的超凡之力共振，於是，就算是卡茲汗這樣不擅長感知的“重步兵”也能猜出對方靈能者的身份。

對方同樣也在打量著自己，甚至打量得過於仔細，就像是在確定什麼似的。他終於說話了：“卡茲汗……嗯，確實是您。我叫餘連！共同體准尉。恭候您多時了。”

對方用的是沙民自己的語言，這讓卡茲汗不由得對對方高看了幾分。

“我並不認識您。”卡茲汗說。

“我認識您就可以了。在我看來，您比赫森要重要得多。”

酋長一時間竟然有點受寵若驚，隨即又覺得哭笑不得。他雖然對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但仔細想想，應該還真沒做過什麼能引得那麼多人注意的事情。

“我不太明白！”

對方滿臉都是悲憤和絕望，似乎是死了都不準備閉眼。

餘連的情緒一時間有點複雜，刨除立場問題，在後世他其實還挺欽佩這位沙民的獨立之父的，便用只有現場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懂的沙民語道：“……好吧，他是過去，您卻是未來！我審閱過您的情報，確定您才是共同體的在這顆星球心腹大患！”

警備隊司令部還真有卡茲汗的情報，但只有一頁。實際上，他們掌握著幾乎所有部族酋長和城邦王公的情報，卡茲汗的關注度還排不到前十名。

“感謝閣下的看重了……如果你是在安慰我，那我非常感激。”卡茲汗苦笑道。

他是孔武有力的重步兵，但脾氣卻沉著得不像個沙民，甚至還有點幽默感。

“我現在受傷嚴重，體力耗盡，像只被羅獸堵在了石頭縫隙裡的蜥蜴。可即便如此，我也不想死在亂槍之下……”年輕的酋長嘆了口氣，似乎如釋重負，臉上多了一絲笑容。然後就這麼坦然地向餘連走了過去。

他確實是在笑。只不過除了餘連別人也分不清楚沙民的表情，紛紛舉起了槍。

“停步！沙民，將頭放在腦後！跪下！”帕金中尉道。

“他不會這麼做的。”餘連搖了搖頭。

“給我一個榮耀的死！一個戰士的死！”卡茲汗大聲道。

餘連看了看對方，看了足有三秒鐘，忽然開啟了動力甲，一躍而下。

他又仰頭看了看足足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沙民酋長，視線在對方胸前的護身符上飛快地掃過，接著便從自己的隊長機的備用武器包裡提出來了兩把水晶劍。

“很好，但我們都是一環，所以要一對二！”

“關我什麼事？”躲在人群中吃瓜的斯特因悲從中來。

餘連沒有去理會，已經將手裡的劍丟了過去。

（以人類體型來說的）標準手半劍落在了魁梧的沙民酋長手中，卻像是匕首似的。他感激地向餘連點了點頭，順手舞劍感受了一下重心，隨即擺出了一個架勢。

“來吧！給予我榮譽，或者我給你！”他大聲咆哮道，雖然傷痕累累，雖然精疲力盡，雖然已經面臨絕境。他卻相信，自己此時的狀態，將是出生以來最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