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馬路標本大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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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遠端樞密院會議，一直持續到源質波中轉儀都有點不堪負荷了，這才總算是告一段落。這一屆樞密院中最年輕的成員，蘇琉卡王布倫希爾特將會擔任黎明星域總督和遠征艦隊司令官的命令，也將會在數天之內傳遍整個宇宙。

不過，在此之前，一些看上去可以緩解局勢的正面變化，便已經在進行中了。

共同歷833年3月13日，銀河標準時間18點24分，目前已經被暫時命名為“奇蹟之環”的星系中，藍星共同體遠征艦隊總旗艦，獨立號無畏艦上，遠征軍司令官康納里斯上將，是在和艦隊的左右手共進晚餐的時候，收到一個好訊息的。

“所以，帝國禁衛第三艦隊，已經確定是離開黎明星域了？”

“是的，偵查艦隊來報，帝國禁衛第三艦隊一共八百九十七艘戰艦，從團結要塞完成維護之後，與3月2日14點15分的時候全部離開了黎明星域，沿著新大陸公路向著帝國榮耀殖民地方向去了。”情報參謀回答。

康納里斯上將下意識的看了看旁邊鍾科上的時間，發現都已經過去將近兩個星期，頓時有了一種被丟回原始社會的不適感。

可沒辦法，這裡是新大陸，沒有源質波終端的覆蓋，通訊也基本上靠（引力波烽火臺）吼，能把訊息完整送到已經很不錯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帝國軍第三禁衛艦隊應該會在三天之內抵達榮耀之門。我們的情報人員自然是會探查到的。”參謀長蒂文頓中將道。

“在黎明星域各處的帝國諸侯艦隊和星區艦隊，這兩個月也都一直在陸續撤離，再算上撤走的禁衛艦隊，還在奇蹟之環及其附近的帝國軍，便還有……”

“第五禁衛艦隊的一半，以及第九邊境打擊艦隊的全部。包括泰坦艦晨曦天使號與火神艾冉號，以及兩艘無畏艦。”參謀長停頓了一下，又道：“如果拋開這些主力艦不談，我們在這裡佈防的艦隊兵力，已經達到帝國的兩倍了。”

“就算是算上了主力艦，我們應該也超過帝國了。”第十艦隊提督兼遠征軍（名義上）二把手的皮卡德中將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咱們可是已經把全國能用的無畏艦都調過來了。十對四，優勢在我！”

康納里斯上將總覺得自己這個對頭在陰陽怪氣自己，但他也找不到證據。不過，這也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現在的重點是在於，帝國軍主力潤了，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呢？

“閣下，我倒是聽說，在華胥的銀河文明議會上，瓦爾波利斯宰相的態度還是很友善的。我估計，帝國並沒有和我們開戰的打算。”參謀長停頓了一下，又笑道：“當然，我們也沒有。”

有一說一，帝國和共同體雖然有不少歷史遺留問題沒有得到解決，這次行動中也難免出現了一些小齟齬和小摩擦，但總體而言，雙方在作戰中還算得上是精誠合作。

至於在突破惡魔之眼，攻陷惡魔之喉以後，大家搶地盤的行為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是無主之地，多搶一些星球，多佔據一些航道節點，在後續的國土談判中總是可以佔一些優勢的。

可是，即便是這樣瘋狂跑馬圈地的過程中，大家發生過口角，發生過鬥毆，甚至發生過械鬥而且也死過人，但卻始終沒有動用重武器和戰艦，這便已經能算得上和諧與共了。

看得出來，雙方確實都沒有撕破臉動手的打算。

那麼，帝國下一步撤軍，做出了友好的舉動，給降低前線的氣氛降降壓，這也很聰明也很負責任的舉動了。

可是，康納里斯司令官還是有些難以置信。就算是沒有撕破臉的打算。堂堂的神聖銀河帝國，會這麼識大體？巨龍看到亮晶晶的財寶不撲騰著翅膀衝，難道還要改吃素了不成？

“所以，閣下，其實是您極限施壓的舉動起到了最好的效果。”蒂文頓參謀長道：“在雙方都沒有下定決心開戰之前，誰能表現出最大的決心，誰便能佔據主動權。閣下，現在優勢在我，這都是您的功勞！”

哦，原來我這麼厲害啊！司令官頓時覺得支稜了起來，就連盤子中讓人難以下嚥的油煎午餐和壓縮餅乾，似乎都美味了起來。

實際上，康納里斯上將確實是很為自己當時的決斷自豪的。他在接到霍雷肖·維恩中校的報告之後，看到了“環”的資料和影象之後，當機立斷地下令全軍的艦隊都迅速集結趕去現場的支援。這個舉動，讓共同體遠征艦隊失去了對黎明星域的大部分航路節點的控制，甚至不得不放棄了一些建造到了一半的臨時太空站。可是，在後來的日子裡，地球人卻始終在環附近維持著比所有的潛在競爭對手都更強大的兵力。

這其中的得失，只能用歷史來證明了。可至少在現在，不管是地球中央政府，還是遠征軍的高層，都大多在為康納里斯司令官的果決而讚歎不已。

就連一直覺得康納里斯就是個“馬路標本總大將”，“只配當個儀仗隊指揮官”的皮卡德中將，其實對前者也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在這件事上，您確實展現出了非凡的勇氣和魄力。”

既然連老對頭都這麼說，那便應該是真的了。於是乎，康納里斯上將便更加支稜了。他總是覺得，自己或許不擅長臨陣指揮，但確實是個超勇超果斷的統帥。

“那麼，我們下一步該如何行動呢？”皮卡德中將一邊切著盤子裡的午餐肉，一邊問道。

“您指的是什麼？”司令官心情大好，一邊笑容可掬地反問，一邊順手還給對方倒了一杯酒——已經沒有紅酒了，卻是朗姆兌著那個白開水。

然後，他又給對面的蒂文頓中將倒了一杯飲料。畢竟人家是女士，不逼女士喝酒是基本的利益。不過，鮮榨果汁當然也是沒了，所謂的飲料也就是白開水兌糖精。

皮卡德中將一時間無話可說。他現在開始覺得，康納里斯上將不像是個司令官，更像是個八面玲瓏的辦公室主任。可問題是，對方擺出瞭如此的低姿態，自己又不能不承情。

於是，他便只能擠出一個僵硬的營業用笑容，雙手接過了杯子，又花了好幾秒種整理了一下語言，這才道：

“帝國方面正在撤軍，已經表現出了態度。那麼，我們是不是要跟進呢？”

康納里斯上將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蒂文頓參謀長卻道：“皮卡德長官，極限施壓的前提是極限。如果我們在塵埃落定之前卸下了壓力，說不定是會被反彈震傷的哦。”

“那麼，參謀長女士，請問什麼時候才是塵埃落定呢？”皮卡德中將反問道。

“這……”

沒等到對方開口，皮卡德中將便伸出叉子捅了捅盤子裡的午餐肉：“閣下，我們在周邊的三個星系聚集了兩千餘艘戰艦，近千萬艦員和衝鋒隊員。維持基本設施的能源，我們倒是可以在附近就地提煉，但大軍所需要糧食、藥品、衣物和日用品，每天都是個天文數字。離我們最近的生產基地，可不就是新玉門和新旅順了。現在，所有的給養和補給都要走新大陸公路，透過惡魔之喉……呃，不，黎明之隘星系中轉。補給線可是比我們圍攻惡魔之喉的時候，拉長了近兩倍。”

蒂文頓中將捂著嘴笑道：“在後面新玉門坐鎮的卡特中將都沒有說這些話。”

意思是說，負責全軍給養的後勤部長都沒有抱怨，你這個副司令官卻偏要說怪話，是不是有點越俎代庖了呢？

參謀長女士又道：“我知道，現在全軍將士們已經兩個星期吃不到新鮮的肉類和果蔬了，但我們至少沒有斷炊，不是嗎？我們也在和將士們共甘苦嘛。”

確實，因為後方運上來的補給有限，大家便只能暫時靠著壓縮口糧度日了。這玩意其實和煤油果子是一種型別的，口味自然是一言難盡的。

於是，司令官閣下便宣佈，困難是暫時的，光榮卻是永恆的。為了最終的勝利，全家上下一定要團結一心，同甘同苦。隨後下令，官兵的伙食一定要保持一致。但凡有一個士兵吃壓縮餅乾，軍官就沒這個吃麵包和牛排。

這麼一操作下去，軍官們有多少怨念姑且不提，至少士兵們計程車氣還是暫時維持住了。

蒂文頓參謀長也表示，我們這樣高高在上的將軍，都在陪你們這些大頭兵一切啃煤油味的野戰午餐肉了，做出瞭如此大的犧牲，你們也該感動一點了吧？

皮卡德中將卻嘆了口氣：“參謀長女士，驕兵悍將並不在意你是不是比他們吃更多肉，只是介意自己有沒有肉吃。”

“聽起來就像是一群傭兵，而非共同體的職業軍人。”參謀長嗤笑道。

說得好像我們這些職業軍人，就不是傭兵似的。皮卡德中將在心裡冷笑道，嘴上卻道：“您認為，我說得僅僅是食物嗎？”

他正想要再說點什麼，康納里斯上將便已經拍了拍桌子：“好了！好了！兩位，你們的肩膀上都掛著三顆將星，能不能至少表現得比小學三年級以上的學生更成熟一些？參謀長，極限施壓是要付出代價的，我早有了預料，但這並不意味我們便一點錯都沒有。”

蒂文頓參謀長趕緊低頭道歉。

真是個會說話的人啊！皮卡德中將不由得讚歎不已，覺得自己要是有這本事，聯軍司令官說不定還輪不到這個“馬路標本總大將”呢。

康納里斯上將又道：“我明白您的憂慮，皮卡德閣下。不過，要感謝在後方的楊老弟的謀劃，我們的軍隊已經在好幾個星球組織屯田和生產。現在都已經開始收穫了。尤其是在瑤池那邊，已經給我們送來了三十萬噸穀物、果蔬和冷凍生鮮。一旦他們的物資送到，便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蒂文頓中將：“沒想到第三十八師的將士，演習的時候很厲害，屯田生產也是一把好手啊！席勒准將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宿將，關鍵時候永遠不會讓人失望。當然，這也要感謝我們從掠奪者手中解放的民眾，還有他們的代表隆巴將軍地全力配合。他們用行動證明了，誰才是真正地文明燈塔。”

“參謀長，等到瑤池星的支援送到，我們應該向國防委員會申請，給席勒准將和隆巴將軍頒發寶冠勳章。哦，對了，最好還要給隆巴將軍一個客座將軍的榮譽軍銜。”

“我會親自去撰寫申請書的。”參謀長女士道。

三十萬噸的食品夠幹嘛的啊？夠我們吃幾頓的啊！另外，我說得只是伙食的問題嗎？皮卡德將軍聽著只想拍桌子，但用力拿起面前的朗姆兌水大口灌了進去。

不得不承認，這口味真的一言難盡。如果瑤池那邊能送一些自釀酒過來，那倒是極好的了。

司令官又道：“不過，我們確實不能把所有的負擔都丟給殖民地和才建立起來的屯田大營。這個環其實是可以利用起來的，賽約中將和馬洛溫少將的探索進度，到了哪一步了？”

“依然還沒有發現大可汗的蹤跡。另外，這個環世界上面的懸浮大陸，目前可以進入的只有十個。賽約中將親自坐鎮，探索進度正在穩步推進。”參謀長道。

沒辦法，環世界上面雖然已經落下了超過十萬人的己方陸戰部隊，但這些兵馬，放在這些懸浮在宇宙中的大陸之上，確實就彷彿是在大海中灑下了胡椒麵。

“不過，前進指揮部已經建立起來了，也可以試著讓工程部隊在上面開墾田地了。”康納里斯上將沉吟了一下，又道：“但是，讓大家在探索和開墾中也要務必提高境界，尤其嚴防帝國跑到我們的大陸上來搞摩擦。”

“帝國本土軍隊總體還算剋制。麻煩的是一些附庸國的部隊。您知道的，凱泰人、巴克維人、昂芒人，都是很樂意給巨龍充當爪牙的。”

“若是帝國本部軍隊，就立刻上報。如果是附庸國，就堅決反擊！地球人的國土和尊嚴，可不是一些大貓和鳥人能冒犯的！”

你這傢伙，已經完全已經是以黎明星域總督自居了嘛。皮卡德中將心想。

不過，他也不得不承認，無論是作為遠征軍統帥還是黎明星域（自封）臨時總督，康納里斯司令官到目前為止還真沒犯什麼錯誤。

相比起大軍統帥，他似乎還適合做這種文職工作。

可問題是，現在局勢就真的穩定到可以從開發的角度考慮問題了嗎？

中將看向遠處的舷窗之外，啟明者留下的這個“環世界”，依舊如過去千百年的歲月一樣，沐浴在漫天星光之中。穹頂的見鏡面反射著太陽的光芒，形成一串流光溢彩的光之玉，依舊宛如諸神給星辰帶上的項鍊。

現在，來自銀河的不速之客，已經在這條項鍊上降落了將近二十萬的個體。然而，他們卻像是闖入了諸神王國的螞蟻似的，彷彿一輩子都無法參透這其中蘊含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