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辛苦了，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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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莉當然知道對方是在諷刺自己，但她只是面無表情地道：“女士，您以為我是誰啊？我有的是時間，在過往的一年多時間內，除了逃亡，除了發育，就是在努力研究這件啟明者的遺寶了。”

她招了招手，四枚紫色的晶體蟲蛹在自己的身後飄了起來。相比起被“現在女士”裝在奈米棺材裡的那個，這四個要小了許多，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絕對是同一套東西。

“我到現在也沒有完全掌握它們的力量，但也透過它們感應到了母體的存在，甚至和母體完成了溝通。或許，在那個時候，您的感官已經被幹擾了。”

現在女士一時間陷入了沉默。少女般的蟲群主宰當然看不見對方的表情，卻也感受到了某種佔據上風的滿足感。她抄著手，讓自己背後的八爪蟲肢扯住了利維坦的巢穴晶體，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未來女士”，這個曾經讓自己高不可攀的強大靈能者。

曾經的自己，就算是遇到十三面之一，甚至是強力一點的執行者，都只能落荒而逃。可一直到了現在，她僅憑個體的實力，也都絕不是對方的一合之敵。可是，那只是作為“人類”靈能者的自己。當她是蟲群的主宰的時候，卻已經佔據了高點。

這一切，都是蟲群帶來的。那麼，利維坦的母巢，便是讓蟲群再次進化的唯一聖物。

在她本來展開的宛若惡魔的骨翼，又彷彿是蜘蛛的節肢一般的器官，在利維坦之巢的紫色幽光映襯之下，開始慢慢地變成了晶體話。

“您明白了嗎？女士，此寶與我有緣，它本就應該是屬於我的。”夏莉朗聲道：“我們確實和您沒有任何私人恩怨，甚至還有過合作的前景。那麼女士，只要您願意將那東西交給我，我會讓您離開的。”

“可是，我並沒有看到您的態度。我的船都被拆了。”現在女士攤開了手，聲音很是悲痛。

“那還真是抱歉啊！當初獵手和大戲劇師在追捕我的時候，開的就是這樣的船，我都有點心理陰影了。”夏莉的聲音中多出了嘲弄：“如果您願意配合，我會把您送到貝摩德星系的。那裡是螺旋十字星雲的入口，有的人過來的商船和商人們建立的自治定居點。我在那裡有個情報站，您可以在哪裡躲藏到一切塵埃落定再說。”

“你連情報站都有了？”現在女士頗有些啞然：“我竟然不知道你的蟲群還有這樣的功能。現在有了情報站，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控制商會甚至政府了？”

“這方面，我還有很多需要向你們學習。如果大家都能熬過此次難關，便多多搞些文化交流吧。”

“現在”女士在原地停頓了幾秒鐘，似乎是在耐心地思索對方的提案。片刻之後，她從金屬櫃上直接站起了身：“你想得可真周到……可是，我的小主宰唷，大姐姐我啊，好像是真的，最討厭的就是被你們這些後輩小看！時代都還沒交替了，就想著要把我這個前浪拍死了？好大的膽啊！”

夏莉的心神瞬間有了一個顫動，隨即馬上捕捉到了巨大的危機感。她沒有絲毫猶豫，踩著腳下的巨型飛天螃蟹便是一個後退。

在她身側，數以十萬級的龍蟲就像是接受了號令的蟻群似的勐烈地驟然聚了過來，在她的身前構成了堅不可摧的防線。

龍蟲們衝著包裹在奈米甲胃之中的“現在女士”噴吐出了帶有腐蝕性和穿透性的刃蟲。這種只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蟲子完全可以被視為蟲群的小口徑軌道炮彈，能透過龍蟲體內奇特器官完成質量加速的過程，且蟲身內部藏有腐蝕金屬的勐毒，表皮還帶有六到十枚利刃。

於是，每一發刃蟲便都可以視作一發帶有切割功能的智慧炮彈。

同一時刻，距離己方最近的利維坦蟲艦，其側面甲殼的縫隙驟然撐開，噴吐出了無數熾熱的能量光束。這個東西明明看著像是個生物體，體內卻彷彿藏著一個永遠不會熄滅的聚變反應堆似的，居然也能像鋼鐵打造的戰艦一般，發射能量炮擊。

夏莉的“視野”已經被無數龍蟲構成的防線給遮蔽了。可同樣的，所有的龍蟲，以及那些利維坦蟲，卻都可以是她的“眼睛”。

她“親眼”看到，披著奈米戰甲的“現在女士”和她腳下的機械櫃，已經被己方的炮火徹底淹沒在其中。

這樣勐烈地炮火，可以把半個大陸夷為平地，也可以將一艘巍峨的鋼鐵鉅艦完全撕碎，就算是環世之蛇的盟主，也一定無法生存下去了吧？

如果我幾年前就有這樣的力量，便不會把黑月伯爵那般欺負了吧？夏莉不由得有了一絲臆想，隨即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還有那個偽裝成地球人英雄的蛇首，那個在未來有一天應該會成為“環世之蛇”真正領袖的地球人……相比起把自己打得只剩下半拉腦袋的黑月伯爵，他才更讓自己畏懼。

畢竟前者對自己的傷害都是身體上的，後者卻似乎非常瞭解自己，還對自己充滿了惡意的執念，而且真的能侵入自己蟲群網路，對精神造成直接攻擊。

她覺得，若真可以從母巢中得到更多的知識，讓蟲群再一次升級，自己有信心向那個人進行復仇了。

……當然了，在此之前，首先是對“環世之蛇”的復仇。

她的腦中剛剛閃過這個念頭，可緊接著，被炮火遮蔽的漫天熾熱的光爆之後，卻驟然閃出了一個發著光的人影。它毫髮無損地從密集炮火之後鑽了出去，彷彿直接化作了一道光子凝成的箭失，徑直向著自己的方位閃爍而來。

霎時間，強光在星空中劃出了一道光軌，就像是利劍刺出的軌跡一般，刺入了數以萬計的龍蟲拼成的護牆。其所到之處，龍蟲像是被無形的炮彈擊穿了身軀的核心，構成身軀和能量平衡的節點被驟然打破，化作了連綿不斷地爆炸。

夏莉便這樣用自己的肉眼親眼看到了這一幕。在她身前的龍蟲防線，像是凍結的黃油遇到了被燒紅了的尖刀似的，以讓人呢心季的速度開始融化瓦解。

這時候的夏莉雖然已經沒有心了，卻依然下意識了倒吸了一口宇宙空間中不知道到底還存不存在的熵。她背後的節肢展開，彷彿張開了一個圓，節肢前端手握著利維坦之巢的結晶不斷滑動，讓妖豔的紫光在其身後構成一個玄妙的軌道。

夏莉的身軀就這樣縮到了紫光構成的圓環之內，然後便直接滑躍到了數萬米遠的地方。

她望著遠處被輕描澹寫地劃為了兩半的巨大飛天螃蟹，差點就想要冒冷汗了。如果晚上一兩秒鐘，被沿著中軸噼開的，豈不是成自己了？

“這倒是有點新花樣了，我的小主宰。”強光散開，“現在女士”像是踩著滑板一樣依舊踩著那個長方形的金屬棺槨。她發出了殺氣澎湃的大笑聲：“可是，我依然對你很失望啊！小主宰，明明不僅僅是‘過去公’，就連‘未來公’都對你充滿了期待的。”

她的身影一晃，整個人就像是一步跨過了數萬米的虛空，忽然出現在了夏莉的身後。靈能力場構成的無形利刃噼向了對方的背嵴。

可是，緊握著利維坦之巢的骨翼們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似的，自動攔在了力場刃斬擊的方向上。

紫光和無形的靈能力場撞在一起，直接在虛空中構成了劇烈的空震。

年輕的主宰冷哼了一聲，藉著這個空震躍出去了數百米，接著便沒有理會對方，本人向著遠處的利維坦蟲艦飛去。同一時刻，所有的龍蟲，其中還夾雜著許多巨型螃蟹和蠍子一樣個體，都朝著“現在”湧了過去。

夏莉可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是勝之不武。所有的蟲群個體都是她的細胞和意志的衍生，當然也是她力量的一部分了。

“現在女士”張開自己的鋼鐵之翼，十幾個靈能彙集而成的能量球已經凝結在她周圍，彷彿活化護盾一樣飛速地旋轉著。無論是飛蟲的肢體，還是它們發射的刃蟲和能量束，一旦被這些壓縮成一團的強大能量球擊中，都會當場崩解。

她一邊掛著一個水潑不進的絕對防禦圈，一邊追了上去。

“夏莉，小夏莉，你應該對得起這些期待，難到不應該做得更好嗎？”

我會做得更好的哦，有本事你讓我跑到戰艦裡去，到時候就讓體會一下什麼叫噸位碾壓。夏莉如此想。

她雖然正在被追擊，卻也並沒有感受到多大的危機感。在利維坦之巢的加成下，她目前的巡航速度並不在迅如光梭的“現在女士”之上。可是，對方無論是多麼強大的靈能者，要像維持這樣的狀態，總是需要體力的，但自己卻並不需要。只要蟲群還在，自己的體力和生命力就是源源不斷的。

只要拖下去，優勢必定在我。

可這個時候，便又見那位女士的聲音又一次傳入了自己腦海：“說起來啊，夏莉，你真的想要這個母巢嗎？你確定這個東西，真的是你的父親送給你的嗎？”

主宰同樣回應了瘋狂的大笑聲：“你們對不起他。他本來是真的以為，你們是值得信賴的同伴，可以把他的遺志繼承下去的。可是，你們對他的回報，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

“你錯啦，小夏莉。不僅僅是我，還有過去公，都並沒有對不起你的父親。”現在女士停下了追擊的腳步，語氣中多出了一絲緬懷的神情：“過去公是一位艾瑞達精靈，自然壽命是人類四倍以上的長生種。當你的父親是過去公的時候，他便已經那一代‘十三面’了。小主宰，他是你父親的弟子，他才是最懂你父親的人。”

夏莉冷哼了一聲，心想我又豈會是被你們這些人話術所動搖的？待我回到戰艦上，便用生物能量發揮陽電子炮口x了你那張巧舌如黃的小嘴。

可就在這個時候，現在女士已經停止了飛行。在飛舞的能量球的掩護下，慢條斯理地開啟了腳下的機械櫃子。

奈米機器就像是潮水一般退了下去，直接融入了她的甲胃之中。

然後，那個足有一人高的紫水晶已經綻開了幽暗的冷光。那光芒當然遠遠算不得明亮，但卻依然照射到了數萬米的蒼穹之外。

夏莉終於停下了腳步，冷冷地關注著那裡。

更多的龍蟲湧了過來，慢慢地靠近了被圍在中央的“現在女士”和她身邊的利維坦母巢。透過它們的視野，夏莉也輕易看清了那紫色水晶的全貌，就連上面所有的紋路和光譜的規律都看得一清二楚。

僅僅只是感受到了那深沉的紫光，夏莉就覺得自己被注入了澎湃的精神和知識，對蟲群的支配力又前進了一大步，甚至連屬於人類那一部分的靈能，都有了相當程度地突破。

在那一刻，她甚至覺得，自己離真理之側也就只差一步之遙了。

她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將自己的感知透過龍蟲為媒介延伸了過去，想要更加深入那水晶之內。

然後，在她的感知中，那依舊還在泛著幽光的紫水晶忽然變得透明瞭起來，就像是從渾濁的豆種和清澈的玻璃種。而在其剔透的光照包裹之中，依稀還存在著另外一個人體。

蟲群的主宰終於感受到了巨大的動搖，精神不由自主地波動了起來。在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已經要墜入深淵，幾乎要失去了蟲群細胞的支配。

那水晶之內，分明包裹著另外一個沉睡著的自己。

不……或者說，是隻有十二歲時候的自己，曾經作為一個人類最後一刻的自己。

可那時候，那個沉睡著的自己勐地張開了眼睛，露出了一雙彷彿用水銀融成一體的眼眸，一雙毫無人類的感情，冰冷得讓人不寒而慄的眼睛。

那並不是自己的眼睛。

“辛苦了。替身。”另外一個自己的聲音就這樣響徹在了夏莉的耳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