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送花若沒有誠意還不如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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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4日夜，天京上城區，雨夾雪。

稀疏的雨點和雪片相混，在地上鋪開一片泥濘，為這浪漫的情人節增添了幾分狼狽。

上城區的地面普遍有降解膜，泥濘落地之後就會迅速消解，但落在身上卻會打溼衣衫，讓人狼狽不堪。人們一邊抱怨著天京政府每年徵收鉅額稅金之餘，卻不肯劃撥一點資金購置最新型的天氣控制儀，一邊也享受著一年一度的浪漫節日。

這一天，茵訊大廈直到夜晚仍是燈火通明，顯示出非常高昂的工作鬥志，公司各個部門的員工熱情飽滿，加班加點，尤其技術部門的猛士們更是喊出了加班到天亮的口號，感人肺腑。

而正當技術部熱火朝天的時候，實習工位上，一個年輕人忽然站起身，高高舉起手臂，如自由女神一般引人矚目。

“同志們！請聽我一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發現那人果然是王帥博，辦公室裡最不安分的傢伙。

“今天，是情人節！就在大廈外面，天京城裡有成千上萬的情侶正在享受佳節，他們吃燭光晚餐，看愛情電影，去情趣酒店，做愛做的事情！而我們，卻在這裡修改程式碼、撰寫報告、染黑眼圈，退髮際線！請問，這究竟是為了什麼！？”

一言既出，宛如平地驚雷，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張大嘴巴，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個宛如皇帝新裝故事裡的小男孩兒的賤人。

“有人說，是因為我們是單身狗，沒有女朋友，所以只能用工作來填補生活的空虛。甚至有人說今晚的加班計劃純粹是一塊破破爛爛的遮羞布，為的是保住我們這些從來沒有被人愛過的可憐蟲的自尊心！”

此時，辦公室裡的聽眾們已經不僅僅是震驚，而是開始醞釀出悲憤、羞辱、哀痛等五花八門的情緒，技術部總監熊飛張大嘴巴愣了很久，才恍然驚覺，連忙站起身來準備打斷此人的胡言亂語。

“但是！”

王野又是大喝一聲，鎮住了場面。

“我要說，那都是一派胡言，我們在這難得的浪漫節日裡，鎮守在辦公室，修改程式碼、撰寫報告，為的絕不是什麼遮羞與虛榮，而是為了技術的進步，社會的繁榮！在座的各位，能夠進入茵訊公司這個行業一流的企業，成為技術部門的一員，無不是天賦資質上佳，又懂得勤奮拼搏的優秀員工，過去幾年裡，我們設計出了行業知名的軟體，擁有了上億的使用者，改變了行業的格局！可以說，正是因為擁有了各位這樣的人才，我們的公司，我們的國家，我們人類文明才得以不斷進步。與之相比，藉著所謂節日的名義，肆意放縱荷爾蒙，熱衷於活塞運動的庸人，不過是人類文明的寄生蟲！沒有人類技術的推動者，諸多事物的發明創造者，就沒有超薄避孕套、短期避孕藥等等等等，這些他們得以享受情人節的一切條件！我們，沒有必要因為寄生蟲的存在而感到自卑！我們就如同捨身取義的普羅米修斯，正在用寂寞而艱苦的奮鬥，推動著人類文明的進化，當幾十萬年過去，人類文明成為廣袤宇宙中閃閃發光的一環時，人類歷史的豐碑上終將留下我們的名字！”

說完這些，王野便坐了下去，安靜地一言不發。然而片刻之後，整間辦公室都響起了雷鳴般的喝彩和掌聲，這股熱潮又逐漸向外擴散，鼓舞著整棟大廈的人。

人們紛紛對發言者有所改觀，想著這個平日裡在辦公室打刀塔看****的賤人，居然也有如此深明大義的一面，真是出乎意料啊，難道是浪子回頭金不換了嗎？

熊飛也深感驚訝，一邊就著溫水吞下今日的非那雄胺片，一邊考慮著待會兒要不要和他說上幾句。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卻見王野又站起身來，高高舉起手。

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著他新一輪的講話。

“同志們！請繼續在工作崗位上奮鬥，推動文明進步吧，我有約會，先撤了，燭光晚餐、情趣酒店，我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臥槽你大爺啊！把我的感動還給我，還給我啊！”

“賤人趕快給我滾！”

“熊總，這樣還不開除，還不開除嗎？！”

……

留下背後的一團騷亂，王野志得意滿地離開了茵訊大廈，而出門時看了看個人終端上，反饋回來的最新物流訊息，知道快遞已經送到指定位置，只想放聲長笑。

這個狼狽的雨雪情人節，註定是他大獲全勝的一夜！

——

另一邊，上城銀時區，高達三百餘米的宇新大廈頂層旋轉餐廳，文茵一邊喝著清涼的檸檬水，一邊等著約會物件的到來。

一般而言，情人節的約會應當是男方先到，但是現在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是她到得太早了些。那個人一向嚴謹守時，而且工作繁忙，好不容易才能溜出來與她約會，所以她等得不急不躁。

“女士，需要加水嗎？”

文茵瞥了一眼身旁，一位身材高大壯碩，相貌和善，略顯死板的服務員端著水壺，等候在一旁。

“謝謝。”文茵遞去水杯，心裡驚詫這間餐廳居然會僱傭這種高大到不合群的服務員，不過注意力很快就被終端上發來的資訊吸引去了。

“很快就到，抱歉。”

“彆著急，你並沒有遲到啊。”

“嗯，有個小小的禮物會先我一步到達，希望你會喜歡。”

文茵看了看四周，那些手捧花束的情侶們，不由笑了：“不會是玫瑰花吧？”

“是不是太沒創意了？”

“沒關係，只要是你送的禮物，無論什麼我都喜歡。”

正聊著，一位餐廳服務員捧著一直白色的紙盒走了過來，一臉笑容：“女士，您的禮物。”

開啟紙盒，果然是一捧熱情洋溢的玫瑰花，只是見到花束的時候，文茵卻不由驚訝地睜大眼睛，捂住了嘴。

那是她最喜歡的黑山玫瑰！

情人節的玫瑰對文茵而言，的確已經很難有什麼觸動，她已經不是天真爛漫，相信一束玫瑰就能寄託愛情的少女了。但是，作為女人，她依然熱愛美麗而絢麗的東西，例如黑山玫瑰。

文茵對於玫瑰花並沒有特殊的偏好，近些年在天京城火熱起來，令無數少女如痴如醉的鑽石玫瑰在她看來淺薄得可笑。但是，黑山玫瑰卻是少數的特例。那是唯有狄羅黑山區域才生產的稀有品種，花瓣有著獨一無二，宛如夜空一般的色澤與質感，而夾雜在花瓣中、血絲一般的紋理，則讓玫瑰呈現出一種淒厲的美感。

黑山玫瑰因為這種獨特的美感，並不受大眾歡迎，可文茵偏偏喜歡，即便她其實是個性格開朗、熱愛生活的普通人，可偏偏就喜歡這種扭曲而重口味的小眾玫瑰。

不過，因為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癖好，她之前從來沒和任何人說起過。所以，本來以為風吟送的會是高階卻相對平庸的鑽石玫瑰，想不到他居然買到了黑山玫瑰！真是令人喜出望外！

黑山玫瑰的產量非常稀少，價格雖然不高卻很難買得到，至少文茵曾經想要買上一些裝飾公寓，卻發現自己居然找不到合適的渠道。風吟這傢伙……為了這個情人節，到底用了多少心思啊。

想到此處，文茵的心情微微有些複雜。本來，這次約會的時候，她是打算說一些事的，可是現在她又不那麼想說了。

和風吟的感情實在是經歷了不少波折，而且可以預見得未來，或許還要面對更多，但是……如果真的能夠發展下去，不是也很好嗎？就像這黑山玫瑰，悽美，也是一種美麗。

收起玫瑰後，文茵隨手取下其中一束，插在了餐桌上的花瓶裡，黑色的玫瑰配白色的桌布，的確別有一番美感。

幾分鐘後，風吟乘著電梯匆匆趕至，雖然看得出行色匆忙，但衣著考究，頭髮和臉面也經過了精心的修飾，為了赴約，他還真是蠻認真的。

文茵欣賞認真的男人，以熱情的笑容相迎，風吟風度翩翩地以笑容回應，然後坐到餐桌對面，落座後，目光不由被花瓶上的玫瑰吸引。

“好漂亮的花，這家餐廳的特產嗎？”

風吟本是隨口一說，卻不料對面的女子表情忽然一滯。

“怎麼了？”

文茵愣了一下，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欲言又止。

這副表情讓風吟更是在意：“到底怎麼回事，你有話想對我說？”

文茵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苦笑道：“這黑山玫瑰……不是你送的嗎？”

“黑山玫瑰？”風吟愣住了，同時藉著體內的晶片連上網路，迅速查詢得到了結果，原來是一種極其小眾的玫瑰花，自己聽都沒聽過。

“不是我送的，我的花……”

話音未落，又有一個服務員手捧花盒走了過來：“剛剛送花的人拜託我轉達歉意，來的路上不小心撞了下車，花送得晚了一些。”

“沒關係。”

文茵說著，接過花盒，開啟來，裡面是一捧精緻絢麗的鑽石玫瑰。

“謝謝，我很喜歡。”

文茵在笑，只是笑容之中，卻似乎少了一些什麼。

風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桌上的黑山玫瑰，心中微微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