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5包子和嚮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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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淵城，南部的郊外，唐軍的防禦陣地內，一個孩子正在用水壺往自己的嘴裡灌水。

他痛痛快快的喝了個夠，然後抓起了面前的包子就往嘴裡塞。對於他來說，這可能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了。

在吞嚥了兩個包子之後，他抓起了第三個，然後就被一隻大手給按住了。一個揹著湯姆森衝鋒槍的班長阻止了男孩的動作，開口說道：“辦完了事情回來再吃。”

“我怕我回不來了。”男孩子很誠實，把自己心裡想的東西說了出來，眼中帶著一絲祈求。

“你捱餓了這麼久，不能吃飽！只能吃這麼多！不然你一會兒就得被撐死。”另一個老兵叼著香菸，開口提醒男孩道。

男孩兒搖了搖頭，一副很成熟的模樣：“我寧願自己現在被撐死，也不想再繼續捱餓了，你沒餓過，那滋味……”

他還沒把這句話說完，腦袋上就捱了那叼著香菸的老兵一下子：“特麼老子才吃飽幾天，你就說老子沒捱過餓？聽老子的，先別吃了！你可以拿著，但是不能再繼續吃了。”

“想拿多少拿多少？”男孩子聽到老兵這麼說，也顧不上剛才腦袋捱了一下，立刻興奮的問道。

“對，你可以拿著，不過一定不能再繼續吃了。”看了那個今年差不多有三十五歲的，叼著香菸的排裡的醫護兵，班長點了點頭同意道。

男孩子聽罷立刻往自己的口袋裡塞包子，也不管口袋裡髒不髒，反正就是塞，一個接著一個，就好像他的口袋是機器貓的百寶囊一樣。

北淵城裡的孩童們胸前差不多都有這麼一個用破布縫出來的口袋，方便他們在廢墟里翻找一些吃的東西。

很快，男孩兒就把胸前唯一的口袋給塞滿了，他差不多拿了七八個包子，肚子鼓鼓囊囊的，看起來頗為滑稽。

實際上他的四肢很瘦弱，長時間營養不良讓他看起來有些古怪。比起人類來，他現在更像是一個長期吃不飽飯的地精。

“走吧！”看到自己找來的嚮導終於吃飽了也拿夠了，為首的班長下達了出發的命令：“你帶路，避開那些蜃國人。”

“行！”男孩子點了點頭，然後就向前走去了，他走的很快，就好像他的腳底板根本不害怕泥土裡的石頭，還有鋒利的彈片一樣。

“特孃的，和我當年一個窮樣！”跟在男孩子的後面，一個士兵有些看不下去的滴咕著。他從這個男孩的背影裡，看到了曾經的那個自己。

當年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在成為唐人之前，他們甚至一輩子連一雙鞋子都沒有。

唐軍打過來的時候，他們才真正意義上的吃過了一頓飽飯，然後他們就都發現，自己再不用為吃的發愁了。

所以當唐軍徵召士兵，讓他們保衛這個才成立了三年多的國家的時候，他們才義無反顧的拿起了武器，成為了一名唐軍士兵！

不開玩笑，他有了鞋子，有了褲子，有了戰術背心和雨衣，他越來越覺得自己，像個人了。

“別說了，大家都一樣。”揹著湯姆森衝鋒槍的班長走在他的後面，同樣想起了自己的小時候。

那時候大家都窮，窮人都一個熊樣，所以大家都覺得日子就是這個樣子。可現在他們都知道，這世界上還有另一種活法，有一種叫做尊嚴的東西。

踩著一塊塊碎磚，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這些唐軍士兵就摸到了北淵城的城牆附近。

這裡已經被炮彈轟塌了一大截，兩側似乎曾經被清理休整過，可後來不知道為了什麼原因工程暫停了。

慘不忍睹的是，城牆的外面堆放著一大摞的屍體，都是城內平民的，最下面的已經腐爛大半，上面的屍體甚至還很新鮮。

小男孩兒在馬上就要暴露身形的地方停住了腳步，然後回過頭去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很快，他探出頭去，對著那邊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然後那邊的角落裡，就伸出了一個手掌，做了一個快過來的手勢。

“跟上我！一次三個人！他們很快就會回來！”小男孩回過頭來，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然後就捂著胸前的口袋向前跑去。

班長帶著兩個士兵就這樣快步跟上，四個人一起跑到了對面，藏在了那堵牆後面，大口氣的喘著氣。

“看上面！”小男孩指了指牆頭，示意班長自己看城牆上的情況。班長探出頭去，很快就看到有幾個蜃國士兵巡邏到了斷了的城牆邊緣，往下面看了看就離開了。

“他們為什麼不在下面佈置防線？”班長有些不太理解蜃國人的佈置，擔心的問了一句。

“因為不安全！你們經常炮轟城牆，所以他們不敢在城牆上，還有城牆附近活動。”男孩子很有經驗的回答道。

眼看著城牆上的幾個蜃國巡邏兵走開了，班長伸出了手掌，比劃了一個5字。

下一秒，拎著機槍彈藥的副射手打頭，扛著42機槍的射手跟上，待著另外三個士兵，一起衝了過來。

就這樣，一個排40多個人，很快都滲透到了城牆內。他們有各自的任務，所以簡單的安排了一下就散開了大半。

剩下的人負責的是在總攻開始前，設立一條防線來掩護兩翼機槍陣地，班長跟著小男孩兒還有他的朋友們就這麼沿著廢墟往前走，一路上像是在翻山越嶺。

這是城牆附近，建築物都被炮擊城牆的爆炸給震塌了，有些炮彈可能會因為風向之類的影響偏離目標，落在這些民用建築物附近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似乎是為了阻止唐軍的坦克和突擊炮衝入城市，蜃國軍隊也有意的摧毀了這些建築物，讓廢墟起到了反坦克障礙物的效果。

其實城市巷戰中，進攻方並不十分願意摧毀建築物，主要是建築物的廢墟會阻塞街道，讓重武器無法掩護步兵推進。

所以那種坦克或者重炮對著建築物勐轟的畫面，其實並不多，而且實戰效果一般，只是看著過癮而已。

進攻方除非遇到那種特別堅固的建築物改造的堡壘，長時間無法攻破的情況下，才會動用重武器摧毀建築物，以達到驅離內部守軍的目的。

反過來說呢，守軍反而更願意在撤退的時候爆破建築物來起到阻止敵軍繼續推進的效果。

踩著這些木頭框架還有倒塌的牆壁，跟在小男孩身後不遠處的唐軍班長，看到了小男孩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帶著黑手印兒的包子，遞給了一直在城牆缺口處等他的同伴。

那是兩個瘦弱的小姑娘，個頭都不高，餓得腿很細，讓膝蓋骨那裡看起來很臃腫。

跟著這三個小男孩兒，很快他們就來到了一處殘破的院落。一行人到來的時候是從廢墟那邊的缺口鑽進來的，進來之後才發現這裡是一個很隱蔽的地方。

四周似乎都有廢墟瓦礫，如果不注意搜尋的話，很容易就會忽略這麼一個相對完整的院落。

院子裡有幾個大人，更多的都是孩子，看起來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失去了自己的親人。

因為這裡不可能隱藏太多的人，所以應該是很多人只把孩子送到了這裡，自己就忍痛離開了。

男孩子把自己的包子分給了自己的母親，然後這個蓬頭垢面的女人就捧著那個看起來已經髒得不像樣子的包子默默的流淚。

“你能帶著這些人離開嗎？原路回去，回我們的陣地去。”班長有些不忍心的開口問帶路的男孩子：“這裡很快就會變成戰場了，你們會很不安全。”

“大人，他們一直都在找我們，殺我們……我們一直都不安全。”男孩子把一個包子掰開，遞給了兩個比他至少小三歲的孩童，忍著淚水說道。

這裡對於他們來說就是地獄，如果不是他們觀察了幾天，才找到了這麼一條出城的路，他們也不會遇到面前的這些唐國的軍人。

“帶他們離開這裡！相信我，你們只要回到我們的陣地上，你們就真的安全了。”班長看了看這一院子的老弱病殘，再一次開口說道。

“這是我們的家園，我哪兒都不去！”男孩子倔強的回答道：“我答應過父親，守在這裡，等他回來……”孩子依舊倔強的搖頭。

班長伸出手去，在男孩子那滿是跳蚤草棍的頭髮上揉了揉，沒說什麼。

“把陣地佈置在那邊！掩護一下這個院子。”他指了指遠處倒塌了一半的二層建築，對機槍手說道：“這裡不錯，是個殺敵的好地方！”

士兵們按照設計一個接著一個的去找自己的陣地了，機槍會佈置在高處，狙擊手自己找隱蔽的位置去了，最後只剩下了一個班長，蹲在地上叼著煙，對著一院子看著他的人發呆。

他知道，這裡很快就會變成一個戰場，蜃國軍隊如果不想這麼快丟掉附近的街區的話，就必然要展開反擊。然後，他們會發現已經滲透進來的唐軍部隊，接下來就是一場苦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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