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亞空間裡傳來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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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空間，無形廢淵。

這是非物質界裡的一片特殊之地。

它不屬於四神中的任何一位統治。

焦油河流從深紅色的天空中飛流直下，漫過灰白石化森林。巨型透明樓梯上升到了天際，並在那裡以無盡的螺旋連線起來。這些天梯落在使用骨頭搭建成的堡壘旁邊，而火柱則在大地上不時噴薄而出。銀河系內所有知覺種族曾經擁有的每一個夢想、噩夢和幻象，都在無形廢淵之中有所體現。

無形廢淵又被稱作“混沌荒原”或者“迷魂之地”，這是混沌無分惡魔們的樂園。無形廢淵中的地形環境時時刻刻都在發生變化，就如同亞空間那反覆無常的脾氣一樣。某些強大到了可以憑藉精神能力控制穩固周圍環境的混沌大魔和惡魔王子，會選擇在這裡安家，霸佔一塊獨屬於自己的私人領地。

除了作為混沌無分惡魔們的樂園以外，無形廢淵還有一個特殊之處，那座名為“靈魂熔爐”的大名鼎鼎的惡魔鑄造工廠，同樣位於這裡。這是一個很特殊的地方，許多惡魔寧願揹負永遠都無法還清的債務，也要用自己的靈魂從靈魂熔爐裡換取各種狂拽酷炫惡魔引擎，或者藉此擺脫四神控制。

在第四十二個千年之前，靈魂熔爐的幕後主人一直都不為人所知，此時的祂依然隱於碰撞的齒輪與轟鳴的活塞之間，悄悄謀劃祂的升格大計。這隻埋頭努力工作中的神秘惡魔冷不丁地抬頭疑惑“嗯”了一聲：

“嗯？我的混沌廢碼消失掉了？”

祂感覺到，一段自己曾經散播過的混沌廢碼忽然失去感應。那段混沌廢碼經過指數次的無序擴增之後本有機會誕生一隻電子惡魔，等到那艘商船變成太空廢船裡的一塊殘骸偶然流入現實宇宙，寄生邏輯引擎裡的電子惡魔就會成為祂的耳目助祂觀察物質世界。但是現在，那段廢碼已經無影無蹤。

“我要看看，怎麼回事。”

神秘惡魔停下了手頭的工作。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咦，這是什麼東西？”

黑煙滾滾的陰暗鍛爐中。

猛然亮起一對燈泡般的圓圓眼睛。

…………

亞空間，洶湧風暴之中。

一艘商船正在晃晃悠悠前行。

完全漫無目的地行駛著。

保護商船不被風暴徹底撕成碎片的那個空泡已經明暗閃爍搖搖欲墜，等到充當蓋勒力場發生器的電池的那個沉睡靈能者被榨乾了，商船就會轟然散架隨波消逝。

但是至少此時此刻。

這艘商船還在前行。

商船的艦橋上，傅青海隨意地半躺在地板上，正在認真翻閱手中一本書籍。

船主女兒帶領混沌信徒發起暴亂試圖關閉蓋勒力場迎接惡魔進入。傅青海登上商船時，他們幾乎快成功了，所以船上已經沒有一個正常船員。之後傅青海又把混沌信徒全殺掉了，導致這艘商船現在空無一人。

即便如此，傅青海依然認真地搜尋了整艘商船，確認這艘商船除了自己以外確實沒有任何一個活人。傅青海重點搜尋了商船領航員的艙室，他找到了領航員服毒自殺的屍體，除此之外，他還找到了一些書籍。

此時的他就在翻閱這些書籍。

導航者之所以能帶領艦船穿越亞空間，除了定向培養變異所導致的第三隻眼，還得具備非常豐富的神秘學識，否則光有那隻眼睛是不夠的。傅青海現在就是在臨時抱佛腳，想要看看能否透過閱讀這些書籍獲得一些靈感，幫助這艘商船離開這片風暴。

“亞空間跳躍可以分為五個階段。”

傅青海快速掃過書籍內容：

第一階段：確定透過時間。

第二階段：星炬定位。

第三階段：規劃航向。

第四階段：控制船舵。

第五階段：離開亞空間。

“這些太基礎了，我都知道。”

傅青海又翻開了下一頁。

其實他自己心裡也清楚。

這樣做只不過是無用功。

且不說現在沒有導航者——就算那個導航者沒有死，他也無法越過風暴遮擋看見星炬，亞空間引擎亦不能在亞空間風暴裡面開啟。當然，傅青海一開始就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原本的計劃也並不是透過這種方式回到現實宇宙，而是另外一個大膽想法。

傅青海現在莫名有些懷念特蕾西。

特蕾西不僅僅是肅正號的領航員，並且也是鐵浮屠戰團的首席領航員，人美聲甜氣質高雅，靈能天賦不俗，業務能力過硬。她不但可以出色地完成本職工作——帶領鐵浮屠艦隊穿越亞空間，在她本職工作之外，還能在艦長室裡盡心盡力取悅戰團長。

“嘖吧……”

傅青海情不自禁咂了下嘴。

“主人，你覺得無聊嗎？”

身體裡的青魂問道。

“還好。”

傅青海隨口回答了一句。

手裡繼續翻開了下一頁。

“亞空間旅行可能的遭遇……”

傅青海一邊翻看一邊念道：

“現實侵蝕、蓋勒鐵瘟、惡魔入侵、時間膨脹收縮、夢境裡的竊竊私語……”

“這個還挺有意思的。”

傅青海看到了一段有趣內容。

“什麼，主人？”

青魂適時地充當了捧哏。

她知道主人現在很無聊。

“書裡面說，根據過往資料記載，艦船在進行亞空間航行的時候，還有機率會遇到傳說中的‘幽靈船’。飛船的感測器和探測器會偵測到附近隨機出現和消失的船隻，這些船隻沒有開啟蓋勒力場，也不回應任何呼叫，就像幽靈一樣在靈魂之海里遊蕩。”

傅青海耐心地複述道。

“這有什麼有趣的呢？”

青魂像個好奇寶寶。

“這其實就是在亞空間裡發生海難的船。”傅青海解釋道，“遭遇亞空間風暴或者別的什麼倒黴事，飛船永遠困在非物質界無法回到現實宇宙，就成了所謂的‘幽靈船’，船體跟著靈能潮汐隨波逐流，所以時隱時現。過了很久很久以後，這些船體碎片最終或會聚合一起，形成一團無比巨大的船隻殘骸，就是所謂的‘太空廢船’，這種東西有時會被一道亞空間裂隙吐出亞空間來到現實宇宙。我就曾遇到過一艘太空廢船，多年以前。”

傅青海搖了搖頭失笑道：

“我覺得有趣是因為……我們現在就是這種狀況，我們正在成為書裡面所描述的‘幽靈船’，哈哈，聽著是不是很諷刺？”

“是嘛。”

青魂懵懵懂懂地道。

她現在還不太理解什麼叫做“諷刺”，以及什麼叫做“苦中作樂”和“自嘲”，畢竟嚴格來說她也只是一個新生的共生體。

傅青海繼續翻看這些書籍。

此時整個艦橋非常安靜，只有傅青海偶爾的翻頁聲和計時器規律的咔嗒聲。傅青海把公共頻道的訊號接收器一直開著，但他對此沒有報以任何期望——這裡是亞空間，公共頻道能接收到任何資訊就有鬼了。

“滋滋，滋滋滋滋……”

頻道里面忽然響起一陣靜電噪音。

“嗯？”

傅青海疑惑地抬起頭。

“滋滋滋滋…滋啦！噼啪！”

靜電噪音越來越響也越來越清晰。

“主人你看，船隻訊號！”

青魂提醒傅青海看向鳥卜儀。

“啊，還真遇到了幽靈船？”

傅青海匪夷所思站了起來。

心想這麼巧嗎？說曹操曹操到。

鳥卜儀螢幕裡的訊號也很古怪，顯示一艘艦船正在逐漸接近，但是訊號光點時隱時現，每次出現都跨越了超長一段距離——就好像是這艘飛船正在瞬移一樣，不過再聯想到亞空間裡不用遵守任何物理定律。

船隻可以瞬移好像也不奇怪。

“很快就要進入目視範圍內了。”

傅青海盯著螢幕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公共頻道里嘈雜的靜電噪音，漸漸變得清晰可聞起來，一陣洪亮渾厚而又整齊劃一的歌聲，穿過靈能風暴重重阻隔傳來，並在阿爾瓦號的艦橋裡響起：

“Shipsonvigorofthewavesareskimming.”

（龍骨船身，掠過無盡波濤）

“Barrensummitstotheverdantplains！”

（荒蕪高峰、蔥蘢平原）

“Eachhorizonisanewbeginning.”

（海天一線散去，昭示轉機）

“Riseandreign！”

（待我崛起、統治人間）

絕不同於混沌惡魔在你耳邊低語時的那種低吟淺唱和竊竊蠱惑，公共頻道里的聲音異常威武響亮，彷彿一群健壯肌肉大漢正在齊聲高歌，令人聽聞不禁心潮澎湃。

還伴隨著跺地板和拍手的聲音。

“Ohhooh——”

“Theechoesofeternity！”

（永恆的回聲）

“Ohhooh——”

“Valhallacallingme！”

（英靈殿在呼喚我）

傅青海看著舷窗外的那艘戰艦越來越近，鋒銳精金艦艏頂著蓋勒力場撞破五彩斑斕的閃電風暴和漩渦浪濤，船殼上的灰色塗裝還有獨特裝飾符號一齊映入眼簾。

“太、空、野、狼！？”

傅青海目瞪口呆驚掉下巴。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

為何會在亞空間風暴裡……

遇到一艘太空野狼的船？

…………

1、BGM《valhallacall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