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螃蟹捕蟬，烏鴉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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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都的監獄裡。

一盞搖搖晃晃的鉕素燈，投下一片橘黃的光，潮溼、陰暗，腥氣、惡臭，獸人的體液、排洩物和殘缺肢體……等等這些骯髒穢物，在角落裡隨處可見。

卡拉曼達正在低頭整理手裡的用具。

他是一個非常善於因地制宜的行刑官，夜蝠連長會攜帶自己的審訊用具，但也可以充分利用現場已有的一系列物品，作為折磨和虐待犯人的工具，後者相比前者，還更具有充滿未知的恐懼感和令人興奮的挑戰性。

只是相比之下，歐克獸人真的不是一個嘴硬的種族，有時候甚至不需要上刑，只需一番威脅恐嚇，獸人小子和屁精就會竹筒倒豆一般把知道的東西一股腦地抖落出來。

這讓卡拉曼達稍微覺得有點乏味。

工作帶來的成就和滿足不是那麼濃厚。

“俺們、俺們屬於紅太陽機修幫，邪日氏族大技霸老跛腳和他手下的技師小子包茲嘎特和瘋癲小子高嗞尼卜，是古巨圾‘大胖毛哥’號的建造技師和駕駛機組……”

一個屁精邊哭邊說：

“他們正在參加‘撕臉’古拉克大老的赤紅之Waaagh，他們要去鐵環，和蝦……哦不人類，在騎士世界上大戰一場，俺們、俺們只是路過這裡，順便飆一飆車。”

“嗚嗚嗚，還有，還有，赤紅之Waaagh裡有許多野心勃勃的大技霸，也包括古拉克，他在背後操縱整個Waaagh……”

卡拉曼達一句話都沒問。

這隻屁精就把相干不相干的事情全說了。

夜蝠連長甚至有點嫌它囉嗦。

這些亂七八糟的獸人名字，卡拉曼達一個也記不住，他只得出一個資訊：

邪日氏族的獸人叫做“紅太陽機修幫”，它們的戰爭老大叫做“老跛腳”，本人不在臨時據點裡面，而是率領整個車隊前往衛星城前哨站，暴揍恐虐混沌戰幫去了。

屁精的原話是“紅皮罐頭”。

大機率就是恐虐混沌戰幫了。

“那蛇咬氏族呢？”

卡拉曼達主動問道。

“蛇咬氏族的獸人屬於爆衝裂骨部落。”

屁精抹了一把鼻涕，老老實實答道：

“俺們紅太陽機修幫的大技霸，經常找他們買油葫蘆史古格，所以兩邊比較熟悉，這次搭船跟我們一起來Waaagh……”

油葫蘆史古格分泌的油脂可以用作機油潤滑——這冷知識還是可汗告訴我的。

卡拉曼達心裡暗想。

他“啪”一聲放下手裡的鋼鉗：

“我沒問你從屬，我是問你規模……”

看這屁精一臉不甚明白的樣子，卡拉曼達只得換了一個說法：

“蛇咬氏族，還剩下多少人？”

卡拉曼達想知道的是，經過上一場戰鬥，還有多少漏網之魚。

“它們還有一隻巨獸和一隊豬騎！”

屁精馬上會過意來，尖叫著回答道。

“跟著跛腿老大去幹架了，大概還有…還有……”說到這裡，屁精掰著指頭數了起來，“大概七隻…八隻騎豬小子，沒了……您可以把剪刀放下了嗎，尊敬的大人。”

“很好。”

卡拉曼達點頭起身離去。

卡拉曼達來到隔壁牢房，和來自獸人小子的兩份供詞進行一番詳細比對，確認屁精所言無誤以後，夜蝠連長澹澹吩咐一句“給它個痛快的”，隨後便轉身離開了。

他要前往塔尖區域彙報給戰團長。

……

“紅太陽機修幫……沒聽說過。”

傅青海聽完了卡拉曼達彙報，摸了摸下巴，心裡暗想道。

“爆衝裂骨部落……也沒聽過。”

蛇咬氏族的著名部落，他只聽說過“妖龍殺手部落”，那個部落可以馴養泰倫蟲族作為生物武器，是有點東西的。

現在看來，獸人社會六大氏族：高夫、邪日、惡月、蛇咬、血斧、死顱，傅青海已經和其中一半都交過手了。

這裡只是一支分支艦隊，歐克獸人真正的主力部隊已經奔著鋼鐵環帶去了……看來獸人的出現只是一個巧合？

我需不需要通知鐵環那邊一聲？

獸人只是路過，那恐虐戰幫呢？

傅青海看向會議室裡的眾人，說道：

“好了，不管對方什麼來路，既然已經知道了它們的軍力部署，那麼現在可以著手安排作戰計劃了……喬士達！”

言情

“我在，可汗。”

“率領兩個連隊，隨我出發。”

“是的，可汗！”

“卡拉曼達，率領半個連隊駐守巢都。”

“明白，可汗！”

“薩特法蘭，繼續你的偵察行動。”

“收到，可汗！”

鴉衛戰士沉聲應道。

薩特法蘭張開了緊握的黑色手鎧，低頭看向掌心裡的一個東西：

那是一片布條，上面散發著奇特的味道，像是鮮血、香水、汗液和麝香的混合……鴉衛戰士對這味道印象深刻。

是那個底巢邪教首領的味道。

那個色孽冠軍，她還活著。

獸人車隊沒能追上並殺死她。

這片布條是薩特法蘭在靠近赤道叢林的地區撿到的，看來那條漏網之魚已經逃往那邊……薩特法蘭作為戰團首席刺客，絕不允許有任何人能從他的手裡逃脫。

鴉衛戰士已經下定決心要去看看。

最後，傅青海才看向眼巴巴看著他的兩個衛軍軍官，李寒星和塔日哈，說道：

“死亡騎兵和蠻騎兵也跟隨我一起出發……不，你們作為先導部隊，先行出城。”

“收到，長官！”

兩人大聲應諾，一臉興奮。

傅青海心裡很清楚：

不能以星際戰士的標準來要求帝國衛隊，很多帝國衛隊兵團是厭戰怯戰的，這很正常，畢竟星際戰士是專門打造用於戰爭的生物兵器，而帝國衛隊只是受過軍事訓練的凡人，二者身體裡的激素水平都不一樣。

並且一些阿斯塔特戰團的戰團長，也會拒絕他們認為可能導致人員傷亡過大的過於困難的任務。

塔日哈和李寒星積極請戰。

這一點令傅青海很高興。

騎兵在星際戰爭的時代是否有用？傅青海不知道，但他知道：敢在星際戰爭時代成為騎兵的人……絕對不會缺乏勇氣！

畢竟，古代騎兵，穿著鋼鐵鍛造的盔甲、騎著精心飼養的戰馬，對著一群依靠雙腿的步兵發起衝鋒，只是階級碾壓罷了……

而星際時代的騎兵，騎著原始落後的四足生物載具，拿著簡單粗暴的近戰武器，對著裝甲叢集發起衝鋒——這才是勇氣。

傅青海一直認為：沒有愚蠢的勇氣，只有愚蠢的指揮官。勇氣固然可嘉，但是騎兵對陣坦克確實不太高明，他自然不會拿兩支騎兵部隊去和邪日氏族的獸人車隊硬拼。

他另有想法。

…………

凱爾納克三號行星，太空軌道。

尤金·埃利諾正在指揮肅正號和戰馬號。

“轉向，側舷對準小行星帶。”

他命令道。

兩艘戰艦一齊完成戰術機動。

“目標：三顆正在移動的小行星，先來三輪光矛齊射，然後高爆宏炮預備。”

火炮甲板迅速整備就緒，粗大的金色鐳射柱激射而出，偽裝成小行星的獸人巨石沒能騙過鳥卜儀的掃描。只要背後安裝了等離子推進器，哪怕它的能量訊號峰值非常微弱，哪怕它的移動速度非常緩慢，哪怕它全身上下都沒有安裝任何武器……

那也是顆獸人巨石。

三顆獸人巨石被點爆了。

裡面果然是中空的，隔著老遠甚至可以看到金屬碎片和綠色碎屑從裡面傾洩出來，那些“綠色碎屑”就是密密麻麻的獸人船員。

“哼，綠皮就喜歡搞點小聰明。”

尤金·埃利諾不屑地輕哼了一聲。

地面戰鬥如火如荼，太空之中也沒歇著。

代理艦長正在按照傅青海的要求。

保持低烈度的騷擾和試探。

他很快就發現，獸人試圖利用小行星帶無規則的擠壓和碰撞麻痺人類艦隊，製造三顆沒有安裝任何武器陣列、採用微型推進系統的獸人巨石，悄然接近艦隊——沒有安裝武器陣列自然不可能對艦隊造成威脅。

而他們真正的目標——尤金猜測，或許是將獸人巨石推向地表，變成流星砸向巢都世界，或者別的什麼目標。

只可惜這些小把戲，眼光毒辣精明謹慎的海軍艦長一眼就識破了，不管獸人想幹什麼，不讓它們得逞就對了。

“長官，太空野狼的護衛艦發來資訊，即將抵達凱爾納剋星系外圍。”

“很好。”

等到再加入一艘護衛艦，尤金手裡的牌就更多了，可以請示可汗進行一些“高烈度”並且“更主動”的太空軍事行動了。

而不是一直懸停在巢都上空。

“長官，緊急訊息！”

一個船員大聲彙報道：

“克魯特人的戰爭球艦，還有混沌戰幫的冥界級巡洋艦，同時向著我們移動！”

嗯？怎麼回事？

他們一起動了？

尤金一愣，聽到這個訊息，他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指揮艦橋的甲板。

那裡沉默地矗立著一群異常“高大壯實”的星際戰士，他們手裡持握著巨大的動力馬槊，排成佇列站在艦橋，一動不動宛如鐵塔，好似一尊尊精金鑄造的凋塑。

他們是尤金的定心丸。

傅青海和喬士達主動出擊帶走兩個連隊，卡拉曼達留守巢都率領半個連隊，那麼最後還剩下的半個連隊在哪裡呢？

答桉是在戰列艦上。

只不過唯一不同的一點。

這五十個星際戰士，全部身穿輝騰鑄造世界最新生產製造的強襲型戰術無畏裝甲，他們是戰團的鐵浮屠終結者部隊。

…………

凱爾納克三號行星。

地表，赤道叢林，腐爛冒泡的黑色沼澤，瘴氣橫生的幽深密林，一座掩藏在蔓藤和雜草之間的倒塌石碑，支起一個圓拱。

石碑的表面上已經遍佈歲月打磨的痕跡，還凋飾著一種形似人類，但是身形更加高挑纖瘦的人形生物，殘缺的凋刻描繪了他們戰鬥、勝利、慶祝、祈禱、歡呼……然而這些記載往日輝煌時刻的凋刻，已經逐漸消失在了漫漫歷史的長河中。

忽然，光芒一閃。

一個身穿古樸服裝、拿著星鏢步槍的男性靈族戰士，悄然掀開頭頂的藤蔓和綠葉，從這座半倒塌的石碑後面鑽了出來，他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危險，然後小心翼翼地牽著身後那隻巨大的生物一起走了出來。

那是一隻形似恐龍的生物。

網道傳送門裡，陸陸續續地有蠻荒靈族戰士從中走出，他們迅速組成一個小隊，仔細地掃視著這片位於小隊前方的茂密叢林，其星鏢步槍的槍口隨著目光不斷地移動著。為了戒備可能存在的敵人，蠻荒靈族戰士將周身的感知融入了森林的律動之中。

然而除了意料中由野生動物所發出的普通聲響之外，沒有任何東西打破這份謐靜，要是附近存在敵人的話，當地的原生動物會逃跑，或是會對他們作出某種警告。

感到滿意之後，為首的女性靈族戰士放低了星鏢步槍，舉起右拳，然後張開手指——這個手勢表示一切正常。她將步槍揹回肩膀，悄無聲息地從蹲姿狀態站起身來，然後躡手躡腳地向前走了過去，在穿越樹林時，她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的。

而在叢林中的一座瀑布懸崖之上。

一個身披破爛斗篷的人類女子，趴在因水霧而溼潤的黑色岩石上，一邊小口小口地舔舐著石頭上的含鹽積水，一邊用望遠鏡觀察遠處那支翻身騎上恐龍的蠻荒靈族小隊。

女人舔了舔溼潤的牙齦，笑了。

她尋著真神的指引，來到這片人跡罕至的腐爛赤道叢林，當她看到這群在叢林中謹慎探索的尖耳朵異形，頓時就明白了，為何黑暗和歡愉的王子要指引她來到這裡。

靈族，色孽最喜愛的口糧。

沒有之一。

女人滿足地微笑著。

她是色孽的愛寵，是沉迷於極端的感官和情感刺激的施虐狂魔組成的底巢混沌邪教——無上歡愉教派的首領，她曾經被那個暗鴉守衛的閃電爪捅穿了心臟和肺腑，她也曾被急速怪咖們的大槍小炮狠狠打爛身體……

但是這些全都無關緊要。

此時此刻，她依然還活著。

那些致命的攻擊不會終結她的生命，再嚴重的傷勢也能在真神的賜福中逐漸痊癒，只不過這個代價嘛……女人再次笑了。

她的身體發生了嚴重的畸變，膚色泛著奇異的粉白，她自己切除了嘴唇，牙齒和牙齦暴露在外，舌頭像蜥蜴般吞吐，足部也異化成了馬蹄的形狀，她既沒有眼皮也沒有鼻樑，鼻孔裸露在外，她的雙耳就像洞穴裡的蝙蝠一樣碩大，頭頂長出了一對扭曲的羊角。

最為重要的是：她的右手，身為人類的那部分已經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巨大爪子，像剪刀般鋒利的蟹鉗狀肢體。

這才是真正的色孽冠軍。

色孽的愛寵正趴在懸崖上打量著她的獵物——一支蠻荒靈族小隊。

而在森林外圍，鐵浮屠戰團的首席刺客，已經孤身一人追蹤而至。

薩特法蘭從噴氣摩托上翻身下來，手指捻起一撮土壤，仔細觀察。

把視線從這個奇怪的腳印上移開來，暗鴉守衛抬起了頭，漆黑的童孔裡閃爍著陰沉的目光，他默默看向前方的密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