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詠春•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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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青海和姜一夏沒有停在原地，一邊訓練格鬥一邊遷徙跋涉。青冥操控動力戰甲，時刻飛在天上，規劃行進路線。

波濤洶湧的大河邊。

“嘩啦啦”的水流，不斷地拍打撞擊著河岸。

傅青海和姜一夏，各自站在兩塊礁石上面。

傅青海向前跨出一步，紮了一個標準的正身馬步，一隻手臂縮回收至腰間，一隻手臂向前伸出，掌心向上攤開，說道：

“詠春，青山。”

姜一夏同樣擺出攤手姿勢：

“詠春，阿夏。”

口號喊完，兩人一躍而起衝向對方，同時落在土壤稀鬆的河灘上，剛剛站定，然後便開始了詠春式的你來我往和見招拆招：

拍手、攤手、推掌、膀手、攔掌、橫擊肘、外格手、斜噼肘……

“啪啪啪啪！”

兩人雙手不斷交擊，快得出了殘影，令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同時兩人腳步不停，斜跨、橫移、撤步、前進……在河灘上繞著圈子，不斷地尋找著對方破綻。

姜一夏瞅準機會，一個刁鑽的並指標手，直插傅青海的咽喉，傅青海沉肩扭腰，兩下連推帶擋，輕鬆化解她的殺招，一招“來留去送”讓她腳下絆蒜、空門大開、防禦盡失，踏前一步作勢就要接上一套連環日字衝拳……

看著女人飽滿的胸脯，傅青海只遲疑了零點零一秒，隨後便毫不客氣地重拳出擊，“鼕鼕冬”一連串日字衝拳，揍得她是連連後退，胸骨肋骨卡卡鳴響，最終跌坐在地……

傅青海是真沒收力。

“啊喲……”

姜一夏一屁股坐在地上，抬手揉著自己胸口，疼得齜牙咧嘴，皺著臉道：

“師父，你把我胸都打平了。”

傅青海伸出手，姜一夏搭上去，他將她一把拉起來，嘴裡說道：

“阿夏，使用標指戳喉，擺臂幅度不要太大，這是一記陰狠惡毒的招術，不要像俄式大擺拳一樣使用這招，必須用得出其不意，有時候也可以輔以其他虛招作為遮掩。”

姜一夏站定身子，傅青海繼續說道：

“你要明白，詠春拳很注重‘搶中線’的理念，所謂‘守中用中’——只要保護好自己的中線，來自其他方向的攻擊都很好格擋。當你和一個詠春高手對戰時，一定要把握好距離感和節奏感，這兩點是最重要的。”

姜一夏癟著嘴：

“可是我胸好疼。”

傅青海解釋道：

“傻妞，我是讓你親身體會，詠春出拳的技巧、落點和頻率，速度與力量如何權衡。日字衝拳精髓在於肘底發力，拳鋒如箭標出，一觸即松，一鬆即收，另一隻拳馬上跟進……需要著重練習肘底發力的那條筋。”

“可是胸脯真的好疼啊。”

姜一夏繼續嗶嗶道：

“我感覺我的乳腺都被你給打爛了。”

傅青海理都沒理她，自顧自繼續道：

“我們現在練習的是詠春拳小念頭，是詠春的基礎拳譜，講究的是一個……”

傅青海一直都很想精進自己的詠春拳，但是他在戰團裡的幾個專職陪練——包括侍從官、藥劑長和第一連長等人，徒手格鬥基礎太差，拳法稀鬆平常，過於不堪一擊。

如今難得遇到一個打不壞揍不爛的浩克牌人肉沙包，終於可以錘個痛快。這一番話，與其說是講給姜一夏聽的，不如說是講給他自己聽的——一邊練拳一邊歸納總結。

“走吧，青冥找到了一個可以洗澡的地方，有溫泉和瀑布，我們過去看看。”

傅青海拍拍姜一夏翹臀，說道。

……

“咕都咕都……”

沸騰的熱泉冒出滾滾白汽，整座山谷籠罩著迷濛的熱氣中，可以聞到一股澹澹的臭雞蛋味，傅青海和姜一夏走進溫泉山谷。

這裡的空氣熱騰騰溼漉漉，幾乎沒有任何植被存在，黑色岩石上面沉積著一圈圈深黃色硫化物，自湧泉水和山谷溪流混合在了一起，導致不同的池塘水溫也參差不齊。

“青冥已經提前偵察過了這裡。”

傅青海走到了一處池塘旁邊，說道。

說完，俯下身子撈起一捧滾燙熱泉，放到嘴邊一口飲入，閉上眼睛細細品嚐。

然後睜開眼睛說道：

“五十多度，就是硫磺溫泉，沒有其他有毒成分，可以放心下水，沒問題的。”

姜一夏扯了扯身上的小背心，黑色針織條紋布料上面滲著白色鹽粒結晶，自己都忍不住露出了嫌棄的表情，說道：

“我的衣服髒了，你有換洗的衣服嗎？”

傅青海想了想，從白色手提箱裡面拿出一套經典的星際戰士標準常服——兜襠布和灰麻袍，扔給了姜一夏，然後轉過身去，“噗通”一聲就跳進了滾燙的溫泉裡。

“呼……爽。”

傅青海長舒了一口氣。

輕輕閉上眼睛，靠上了背後的石頭。

山谷裡的溫泉池塘，大大小小，星羅棋佈，姜一夏接過了傅青海扔來的布袍子，轉身徑直走向另外一個池塘——挺奇怪的，這個平時各種勾引調戲傅青海的女人，這時反而矜持起來，不肯當著他的面脫衣服換衣服。

“噗通。”

背後傳來一聲落水聲音。

傅青海靜靜地放鬆自己，閉目沉思冥想，沒有去管女綠巨人，也沒有嘗試用原力感知去勾勒出姜一夏絕美誘惑的身體線條。

“嘩啦……”

耳邊響起輕輕的入水聲。

傅青海感覺有人游到了自己身邊，接著，一雙手指按到了額頭上，開始揉捏。

纖纖玉指按壓力度適中，舒服得傅青海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從天靈蓋一路按到了太陽穴，伴隨一股澹澹幽香縈繞鼻尖，腿部和腰部隱隱約約的肌膚摩擦和肢體接觸，就像一根羽毛，不斷撓著傅青海的心尖兒。

傅青海忽地睜開了眼睛。

姜一夏紅潤的臉龐近在遲尺。

一雙大眼睛正正地看著自己。

姜一夏是那種英氣勃勃的長相，粗而濃密的野生眉，也就是國人常說的劍眉，上眼瞼平直下壓，眼重心靠後，眼睛明亮而有神，而當她垮起臉的時候，又顯得高不可攀。

就像一隻盯著你的西伯利亞雌虎。

這就是所謂的“虎相美人”。

貓系美人傲嬌，虎系美人傲骨。虎系美人冷漠而又疏離，沒有被馴服被圈養的可能，沒有討好人類的必要，不自覺地散發出了一股長期身居高位、不怒自威的王者之氣。

如果都用動物比喻美人，張妤檸就是標準的蟒系美人，皮相緊實，骨骼和身材纖細。既是生命，也是死亡，是原生態的冷血、狠毒和誘惑。和姜一夏完全不是一種風格。

姜一夏不說話，就靜靜看著傅青海。

傅青海也在仔細打量眼前的大美人。

長中庭，口裂長，有顴骨，下眼瞼上揚的大貓眼。半側面刀鋒一樣的輪廓，眉骨高聳前衝，額頭卻呈斜坡狀後撤，與錯落有致的眉眼結構緊密呼應，下頦又長又前伸，男相感覺倍增，用清晰的挑眉配合顴骨，便傳遞出原始、野性、超越性別的強烈審美感受。

這份拉扯，賦予了這張臉撕裂般的兇勐獸性——就像老虎幾乎從來不咬獵物脖子，而是直接咬其頭骨，利齒直接咬透頭顱。充滿了攻擊性的長相，到了她的這張臉上，依舊手拿把掐美到不行，不愧為頂尖的大美人。

傅青海霎時間就腦補了很多東西。

忍不住伸出手撫摸姜一夏的臉龐。

她也非常配合地接受他的撫摸，微微側過臉去，充滿侵略性的目光，依舊盯著男人，輕輕張開嘴巴露出貝齒，用力咬住拇指。

“師父……”

舌苔刮擦指紋。

姜一夏輕喚道。

“嘩啦——”

傅青海從溫泉裡站起身，滾燙冒汽的水流順著嵴背隆起的肌肉勾壑淌下，傅青海把姜一夏整個人抱了起來，才發現她身上裹著自己的兜襠布，纏繞幾圈像一條半身裙。

傅青海把姜一夏狠狠地按倒在岸邊。

“嘻嘻。”

姜一夏吃吃地笑著。

…………

“像水一樣，我的朋友。”

——李小龍

“轟隆隆隆……”

瀑布順著幾十米的落差奔流傾瀉而下，宛若一條銀白巨龍，帶著迷濛的水珠和霧氣一頭撞進碧藍深潭裡面，濺起漫天水花。

直接承受瀑布撞擊的岩石上面。

似乎隱約有個人影，盤膝而坐。

深潭和瀑布之外，林間空地上，烏黑朽爛的枯木枝杈，溼潤翠綠的絨絨苔蘚，一片幽靜的自然環境中，時不時地響起幾聲女聲清喝，還有揮拳劃過空氣的破空聲音。

姜一夏正在練習空擊。

“喝！喝！哈！哈……”

一頭烏黑濃密的秀髮，在腦後編起了一個大麻花辮，緊緊貼著後腦勺和脖頸。姜一夏穿著簡單的背心和短褲，光著雙腳踩在林間草地上，雙手架起胳膊，銳利的目光緊緊地鎖定前方空氣，彷彿那裡有著什麼強大敵人，腳下步法有節奏地移動，雙手不斷揮拳。

羊攻，刺拳，前手拳，長距離直拳……

內圍近戰，姜一夏連續打出數下勾拳，快得只剩殘影；上體晃動，雙臂護住頭部，左右鐘擺式的下潛搖閃；步伐移動，邊退邊打，先進打再退打；反架，換架進攻，切換角度，格擋反擊，從平穩到爆發的變節奏空擊……

姜一夏練習得很認真。

一絲不苟，全神貫注。

這是實戰拳擊，或者也叫街頭拳擊，至於繩邊戰術和切割拳臺之類的擂臺專用技巧，傅青海沒教，姜一夏也不練。

空擊許久，似乎練得乏了，姜一夏忽然垂下了抱架，側身踮著腳步，快速向前移動，突然勐地抬起大腿狠狠蹬踹。

“砰啪”一聲巨響。

粗大的樹幹被攔腰折斷。

姜一夏甚至都沒有變身。

摧折爆裂的木茬割破了她的腳掌。

墊步側踢，截拳道威力最大的腿法。

先是快速小墊幾步積累慣量，然後瞬間送跨倒身一記側踢，能爆發出巨大沖擊。

截拳道源自於詠春拳，練完詠春拳再練截拳道，自然是順理成章、理所應當的。

姜一夏面色如常，絲毫沒有理會腳掌流出的鮮血，繼續練習截拳道的各項招式。

“阿夏。”

傅青海聲音傳來，打斷了她的練習。

渾身都溼漉漉的傅青海，漫步走了過來，一頭黑髮向後貼著頭皮梳著，帥氣的臉龐和肌肉虯結的身上都掛著冷冽冰涼的粒粒水珠，在陽光下晶瑩剔透，散發著閃閃的碎光。

兩人並肩走在潭邊。

傅青海低頭看了一眼姜一夏腳掌上的細小傷口，心想可惜自己學的都是西斯那邊的原力技能，幾乎都是原力黑暗面的傷人技能，沒有原力治療這種原力光明面的治療技能。

“截拳道不僅是一種武術流派。”

傅青海邊走邊說道：

“更是一種哲學思想。”

姜一夏扭頭看著傅青海認真的臉，只覺得好帥啊，壓根沒去注意他說了些什麼。

“聽我說。”

傅青海捏了捏她的臉。

然後伸手指向深潭和瀑布，說道：

“淨空你的思想，阿夏。”

“李小龍曾說過。”

“像水一樣，我的朋友。”

瀑布宛如銀練，繼續奔湧不息。

“飄渺，無虛。”

“水入杯，即為杯。水入瓶，即為瓶。水入壺，即為壺。”

“靜，可細水潺流。動，可駭浪滔天。”

傅青海緩緩道來。

姜一夏若有所思。

“就如手指指月。”

傅青海抬起一根手指，對姜一夏說道：

“若單專注手指。”

“你就會錯過月亮的明月如水。”

姜一夏大眼睛隨著他的手指看去。

“李小龍說：流水不腐，所以需要做的就是持續你的律動。武到用時，說動就動，彈指之間，合為一體。一個優秀的習武之人，不應該感到緊張，而應該成竹在胸，敵進，我退，敵退，我進，一旦時機出現……”

傅青海腦子裡閃過了過往的戰鬥片段。

拳拳到肉，血腥搏殺。

姜一夏腦子裡回憶起無數的訓練場景。

一拳一腳，不斷閃回。

傅青海轉身看向姜一夏：

“你已無需出手，一切自然而然。”

說完，傅青海忽然露出了微笑。

“記住。”

“像水一樣，我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