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神使：慕容道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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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聖神洲，東北部。

蒼莽山脈深處，萬峰臺之巔，矗立著一座瑤臺仙閣，數頭金翅大鵬盤旋守衛於瑤臺仙閣四周。

瑤臺仙閣內，一名正吞吐天地紫氣的英颯女子，猛然抬眼遙望著猛鬼城所在的方向，失神喃喃道：“慕容，這一世，你終於肯現身了嗎？”

……

猛鬼城，九嬰元宮，九幽煉獄上空。火紅色的劫雲之巔，天地元氣劇烈翻湧，一字排開形成通道。

旋即，六道絢爛奪目、腳踏五彩祥雲的姣姣身影，宛若仙人般飄落下凡，直面上扶搖撞來的楓凌。

……

再說楓凌，衝破層層狂暴雷霆的阻隔與封鎖後，他體內的神力愈加暴亂，已然瀕臨爆體的邊緣。

所幸此刻，他距離火紅劫雲也只有咫尺之遙了。當即，楓凌放開心神，不再壓制暴動的神力，一鼓作氣地衝撞進入紅火劫雲中，欲同劫雲一起和光同塵，彌散天地。

可怎料，紅火劫雲彷彿是從楓凌身上察覺到了危險，迅速回避退散，為其敞開了一條通天大道。

旋即，楓凌便看到了紅火的劫雲通天大道中，似乎有眾仙下凡。

觀瞻儀姿，是一群仙女無疑！

為首那名仙女，衣著一襲雪白的廣袖流仙裙，精美的流雲鬢間橫插著一根淡紫色步搖簪，渾身上下都充盈散發著聖潔無暇的光芒。

“是幻覺嗎？隕落前夕的感受，竟是如此念頭通達、空然物我？”

被聖潔的光芒揮灑照耀著，楓凌只覺渾身無比舒暢，以至於體內暴亂的神力，都彷彿溫和了下來。

然而，很可惜，好景不長！

楓凌還沒來得及仔細沐浴享受這份聖光所帶來的祥和氣息，為首那名聖潔仙女剛近身，便在楓凌神情稍顯錯愕的注視下對他下手了！

“大須彌·絕弦——封鎮！”

只見，為首仙女伸出聖潔的玉手，對準楓凌的天靈，往下輕輕一按捺。旋即，一道道聖潔璀璨的金色音符伴隨著她那清脆空靈的道音，倏然，自虛空之中席捲浮現。

緊接著，一連七座由金色音符所凝聚形成的浩瀚聖山，由楓凌的體表滲入靈魂，恍若無可逾越的天塹般，將他的神力層層封印鎮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嘶！好強！”

九幽煉獄下方密林，夜鬼王等人望清這一幕，直接驚呆了。

在他們眼中，楓凌抵達的半神巔峰，便已經是遙不可及的存在了。然而，在為首這名仙女眼中，所謂的半神巔峰又算得了什麼呢？

“原來，這便是仙人嗎？”

相秋白和季笙默契地對視一眼，難掩神情之中的激動之情。

聞言，王大錘直勾勾地瞪大雙眼，凝望著九天之上，五名仙人帶著楓凌翩翩下凡的莊嚴態勢，發出由衷驚歎：“天啦，好聖潔的威壓！俺完全升不起一絲抵抗的念頭！”

北辰刀聖則是與另外兩名大聖暗中傳音，警惕道：“從未聽說過，天道誅罰有降下仙人這一環節啊？更別提，這一降就是五個！不過，五個仙人相互比對之下，有兩個仙人的境界似乎有點兒弱啊，才凡聖境的樣子，還沒我們修為高！”

待五名仙人下降的的身影越發清晰，天妖女也贊同的點了點頭。

“你是……妙萱姑娘？”

身形被兩名仙女攙扶著極速下墜，楓凌意識恍惚側目之間，感覺右側仙女的身形有點兒熟悉。

“咯咯……”

見楓凌勉力提起精神，瞪大眼睛望向自己，妙萱不由得嫣笑著眨了眨眼，“楓公子，別來無恙啊！”

聽得對方親口承認，楓凌只覺大腦一片空白，百思不得其解。

這什麼情況？落日城妙音閣的妙萱姑娘，為何會出現於此？

思緒飛速轉動之間，本就是勉強打起的精神被迅速消耗一空，楓凌頓感一對眼簾重若鐵鉛，一陣陣疲倦之感如同潮水般深深襲來。

“嗡！嗡嗡！”

隨著五道身影翩翩降下，九幽煉獄破碎的空間輕輕嗡鳴，極速地癒合復原，就彷彿從未破碎過。

“妙霜見過慕容神使！”

密林中，冷凝霜見五人朝她所在的地方降落而來，趕緊揮手斂去眾生相所化的屏障。與此同時，鯤鵬洛神圖也自行飛回了楓凌體內。

“妙霜仙子不必多禮！你既已啟用了紅雲令，接受了東聖傳承考驗，以後當可喚我一聲雪沫姐！”

慕容雪沫抬手揮送出一股柔和的氣流，將冷凝霜的身形扶起。

旋即，冷凝霜點了點頭，抬眸往慕容雪沫身旁的眾人望去。

她先是向面生的鬼姬娘娘三人禮貌地露出一抹微笑，再才目露擔憂地望向被另外兩名熟悉的倩影攙扶在中間的一名陷入沉睡的男子。

“葬羽、妙萱！”

聽聞冷凝霜呼喚，慕容葬羽神情複雜地叫了一聲：“妙霜仙子。”

妙萱卻察覺對方的目光和心思，從一開始便不在自己二人身上，於是出言打趣道：“妙霜姐姐，你可接好啦，楓公子可沉了！”

話音剛落，兩女對視一眼，玉手同時往前輕輕一記推送，遂將楓凌交還落入了冷凝霜的懷抱之中。

……

再說稍遠處的夜鬼王等三名大聖，遠遠聽聞冷凝霜對為首仙人的稱呼，以及觀之恭敬地欠身行禮。

“慕容神使？”

三名大聖暗暗對視一眼，似乎是確定了什麼。頓時，三大聖收起戒備之心，露出狂熱的崇敬之色。

“猛鬼城部眾，見過慕容神使！”三名大聖激動地趕來行禮，然而緊隨身後的眾人面露疑惑之色，一個個竟身板挺直、紋絲未動。

這下子，氣氛就有些尷尬了！

索性，夜鬼王趕緊咳嗽招呼一聲。眾人立即回過神來，上前跟隨著夜鬼王三人的動作，再次恭敬地行禮道：“感謝神使出手相救！”

“夜行、北辰以及羅莉，你們不必言謝！”慕容雪沫斂去聖光，身形在雲彩的託襯下離地三尺懸浮。

旋即，慕容雪沫神情複雜地望著面前的三人，悵然嘆息道：“你們老城主晴瀾與東聖冕下頗有淵源，新城主楓凌作為晴瀾的傳承者，且與妙霜仙子分別持有我妙音閣的紅雲令以及紫金貴賓卡。因此，於情於理，我都不會坐視不管！”

“……”聞言，夜鬼王三人低頭默然不語，內心卻因為對方一口便叫出了他們的本名，而不勝惶恐。

見狀，慕容神使自是猜到三大聖定是因為本名被她一口道破，從而引起心底的小九九氾濫，於是，她便收起了再跟三聖交談的興致。

“小梧桐，此生你既已初窺天命，當知奪人造化、享其氣運，終將會虧欠因果孽債，雖百死而猶未可償也！念在你與他已締結同生共死契，且當恪守本分，好自為之！”

正說著，慕容神使在冷凝霜等人驚詫的目光注視下，凌空點落一指，倏然進入了楓凌的眉心之中。

頓時，楓凌識海中央籠罩的魔氣如同陽春白雪般劇烈翻滾消散，從而露出了下方一座被魔氣封鎖的碧綠小島，以及一名綠髮島翁。

緊接著，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一道充滿生命氣息的碧綠流光自楓凌眉心鑽出，落在慕容神使身前，化作一名垂垂老矣的綠髮老翁。

只見，綠髮老翁面容褶皺，手持一根碧綠光芒流轉的神杖，呆呆地望著慕容雪沫少頃，老眼微潤。

是錯覺嗎？

為何本尊會從她的口吻中感覺到一絲親切與熟悉，就像、就像面對的是……萬年之前的鳳神一樣！

桐老福至心靈，鬼使神差地顫巍抱拳道：“多謝慕容助我脫困！慕容今日之言，知秋定當謹記於心！”

“嗯。”聞言，慕容點了點頭，既未主動追究桐老欠妥的言辭，且還暗暗抬手製住了欲要出言斥責桐老的妙萱、葬羽及鬼姬娘娘等人。

“娘娘，若阿玉沒有看錯的話，這梧桐樹妖怕是存活了上萬年！而上萬年的梧桐樹妖，必然只有我們南海幻洲的環境才能孕育出來……”

“阿珠跟阿玉的看法一致，這梧桐樹妖必是來自我們南海幻洲！真氣啊，南海幻洲之妖，自是可以不敬慕容神使，但怎可不敬娘娘？”

阿玉和阿珠暗暗給鬼姬娘娘傳音，替她打抱不平。換做是在南海幻洲，哪隻大妖大鬼見了她們不得畢恭畢敬地行禮？結果，來了這東聖神洲，她們完全沒有存在感啊！

“阿玉、阿珠，入鄉隨俗，客隨主便！且別忘了，我們是來甄選盟友進行合作的，怎可端著架子？”

鬼姬娘娘傳音斥責了兩名貼身女妖，心下卻是暗暗琢磨著：

待我清算上個紀元的毀約血債之時，定要這東聖神洲的相關勢力百倍奉還！如此，不僅師出有名，且也是一次光明正大的立威機會。

“妙霜，走吧！九嬰之地的因果已經了結，楓凌自有這葉知秋照顧，你可不能再分心多用了！”

聞言，冷凝霜低頭沉默地凝望著楓凌熟睡的面龐，直到葉知秋在慕容的眼神示意下心領神會地近前接過了楓凌，她才不舍地起身向著葉知秋施了一禮：“有勞桐老了！”

桐老？

聽得白裙女子如此稱呼，桐老微一挑眉，倒也不糾結對方的稱呼是否巧合，只覺有些看不透她了。

桐老自是不知道，楓凌身上留有冷凝霜所給的傳音螺在，甚至，若非冷凝霜前段時間主動坦言，連楓凌自己都忘了這一茬兒。

因而，冷凝霜能透過傳音螺，從楓凌長久與外界的各種對話中，推斷出桐老的身份也不足為奇！

“咦，這小妮子竟然是寄生鬼？”突兀，鬼姬娘娘一招手，將季笙連同晴瀾道體一起牽引到跟前仔細打量起來，待察覺對方寄宿的道體有損，不由得蹙眉道：“也罷，相逢即是有緣，我便破例幫你一次！”

說著，鬼姬娘娘彈指一揮，一股濃郁的森羅死氣湧入季笙體內。

旋即，季笙在鬼姬娘娘的傾力幫助下，不僅修為一路高歌猛進，突破到了十六級，且重塑了晴瀾的道體，得以寄生迴歸晴瀾道體。

“這就大聖境了？”

北辰等人瞪大了眼珠子，十六級大鬼正是等同於人類的大聖境鬼靈師。南海幻洲的妖精鬼怪一貫以這種簡潔的方式劃分修為高低。

不像人類那般心思深沉，將一至十八轉的鬼靈師劃分出了那麼多道用於區分尊卑秩序的條條框框。

“嘁，莽夫就是莽夫，少見多怪！”夜鬼王忍不住揶揄北辰一句，旋即，他神情既顯自豪，又顯落寞地解釋道：“因我鬼族與人族的修煉方式不同，晉級限制條件也相對較少，幾乎沒有凡劫這一關，故十七級之前，只要不怕引來雷劫誅罰，暴漲境界的方法遠超人類！當然，這一點得天獨厚，人族是羨慕不來的！誒，不過也正因如此，我鬼族才會招致人族心懷叵測之輩的覬覦與豢養奴役……”

聞言，身為妖精的天妖女羅莉與桐老葉知秋，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其實，妖精一族的內丹，又何嘗不是飽受人族宵小之徒的覬覦？所幸，妖精一族九成九都定居於南海幻洲，反倒是鬼族礙於各大洲鎖鬼塔的催化衍生功能，分而散之，誕生了一代代為人族宰割的後輩！”

“哼，休要胡言！”

聽聞桐老將鬼族形容得如此不堪，夜鬼王頓時不樂意了，一臉傲然道：“自鎖鬼塔內誕生的那群軟骨頭，不配稱為鬼族！”

旋即，夜鬼王似乎想起什麼，趕緊上前給臉色陰沉的桐老賠罪道：“抱歉，小王剛才一時情急，並非有意冒犯您老，望您老贖罪！”

聞言，桐老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轉身不再看這鬼族的小輩。

見狀，夜鬼王暗自鬆了一口氣。或許北辰等人不知道慕容神使口中所謂的：“既已初窺天命”是何意，但熟讀古籍的夜鬼王卻是十分清楚，眼前這位從少城主體內跑出來的老妖怪，必然是半神境大妖！

再說鬼姬娘娘這邊……

“誒，小妹妹……”望著季笙欣喜萬分地檢查著自身的變化，阿玉和阿珠清了清嗓子，異口同聲地提醒道：“還不過來拜謝鬼姬娘娘？”

聞言，季笙趕緊按捺住內心的激動，飄至那名頗具女王氣質的雍容御姐面前，躬身拜謝道：“小女子季笙，拜謝鬼姬娘娘再造之恩！”

“季笙，能有此際遇當是你自己的造化，本娘娘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你若實在感念恩情的話，持此洲際通行令，以後，自可暢通無阻地前往南海幻洲小云夢仙澤尋我！”

說著，鬼姬娘娘向季笙丟擲一塊通體暗金色的令牌，旋即，帶著阿玉和阿珠頭也不回地升空而去。

見狀，慕容神使向葉知秋等人略一點頭，載著葬羽和妙萱的雲彩浮動擴散至冷凝霜的腳下。旋即，一行四人的身形，同樣扶搖直上。

九幽煉獄，高空之中。

紅火劫雲與無盡雷霆，在失去打擊目標後早已散去，不成氣候的餘暉被籠罩而來的無邊夜幕吞噬。

“鬼姬道友，你替慕容償還了部分因果，實在是令慕容感到汗顏！”

“無妨！”見慕容神使騰空追來，鬼姬娘娘輕笑一聲，心如明鏡地調侃道：“慕容道友客氣啦，還望道友莫要在心底埋怨鬼姬就行！”

聞言，慕容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不置可否。畢竟，鬼姬娘娘的所作所為，確實存在挖牆腳的嫌疑。

而鬼姬娘娘先前對季笙所言也絕非自謙之詞，她還真就是恰巧趕上，送了季笙一個順水人情而已！

試想，以慕容神使先前所述來看，她必然不會袖手旁觀，任由晴瀾道體消殞。

因此，鬼姬娘娘在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公然在挖牆腳後，自覺理虧，這才上演了剛剛匆忙逃離現場的那一幕，目的就是掩飾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