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事情總在意料之外（五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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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的夜晚，陰冷寂靜，孤月高懸。

冰冷的石板路，縫隙間尚存溼漉漉的水跡。

傅靑海一個人走在這條溼冷的石板路上，一陣微風拂動了他的黑髮，黑雲遮住了月亮。

悶頭走路的傅靑海若有所感，一抬頭，看到了前方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微風同樣拂起了她的黑色大波浪秀髮，露出一張精緻的俏臉。

“陳雪……”傅靑海微微一愣，問道：

“你也來到這個招魂宇宙的副本世界了？”

不遠處，孑然而立的高挑御姐站在路中間，露出了傅靑海熟悉的笑眯眯的表情。

忽然“嘭”地一聲，陳雪變成了一坨張著層疊利齒大嘴，揮舞著纖細附肢的粉紅色惡魔，哇啦哇啦地喊道：

“我不是陳雪，我是粉懼妖！”

“你媽……”

傅靑海豁然從床上翻身坐起。

看了看周圍熟悉的床鋪和木頭傢俱，熟悉的閣樓小房間和窗簾。

原來是個夢。

傅靑海微微喘了口氣。

感覺自己都有點魔怔了。

傅靑海坐在床上，腿上蓋著薄被。

不對……

從夢中醒來，稍微恢復了點理智思維的傅靑海皺起了眉頭。

我是阿斯塔特，我不應該會做夢。

阿斯塔特腦後植入過一個名為“僵直節點”的器官，可以自主調節睡眠，一旦入睡就是深度睡眠，根本不會做夢。

阿斯塔特的軍團智庫一旦做夢，都會把夢中的景象當做一種靈能預言或者靈能預警。

自從傅靑海成為阿斯塔特以後，唯一一次做夢，還是短劍號在亞空間中航行時，被未知靈能存在侵入思維之中，才做的夢。

那麼，按照上一次做夢的情形類推……傅靑海回想著上一次的夢境，心裡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這次輪迴世界的任務，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傅靑海起身穿衣洗漱。

昨天魯斯凡的地窖座談會之後，按照爵士的要求，今天大家一早在鎮子口集合，前往一個名叫別爾坦村的地方。

恐怖電影裡的任何行動，都儘量不要選擇在晚上。

這一點不用任何人教，是所有輪迴者的共識。

所以定的出發時間很早。

傅靑海背上瓦鋼劍，就下樓出發了。

天還矇矇亮，傅靑海就踏上了鎮子裡的石板路，抬頭一看，陰雲已經消散，倒是一個難得的晴天。

傅靑海來到約定好的小鎮入口處，那裡已經三三兩兩地站著了七八個人。

這些人的穿著打扮都和本地人無異，

傅靑海走了過去，然後就看見，一個一身黑衣黑髮的女人，正被幾個輪迴者圍在中間。

聲音傳到了傅靑海的耳朵裡。

“喲，這不是張予檸麼，不是不願意加入我們麼？怎麼現在又出現在這裡了？”

“就是，怎麼到我們出發的時候又湊上來了？”

“裝尼瑪最清高的，要當獨行俠別來蹭我們的團隊啊。”

傅靑海湊過去看了一眼，是一個黑長直公主切的女孩兒，被幾個昨晚出現在地窖裡的輪迴者圍在中間。

這個女人看起來身材頎長而纖細，黑色公主切的劉海下是一張冷冷的厭世臉，三白眼，嘴唇豐挺，鼻樑挺翹，眼眸深邃，似乎還畫了較深的眼線，目測年齡不過二十多歲，但氣質又顯得陰鬱成熟。

被四個男人圍在中間的女人抬眼掃了周圍的輪迴者們一圈，冷聲道：

“我沒說我要和你們一起，各走各的，別來煩我。”

一個男人聞言，陰陽怪氣地說道：

“嘖嘖，嘴巴上說著不和我們一起，身體卻很誠實嘛，一大早過來這裡等著，不就是想尾隨我們一起去修道院麼。”

“就是嘍，又想跟著其他人一起，又不願意接受魯斯凡爵士的指揮，就厚著臉皮硬蹭唄，真有你的啊。”

站外邊的傅靑海聽懂了。

這個副本世界沒有區分陣營，在資深輪迴者魯斯凡的號召下，很多輪迴者選擇了報團取暖，這也是面對未知恐怖時，社會性動物骨子裡的本能反應，而這個高冷的小姐姐似乎拒絕了魯斯凡的邀請，不願意和這幫人一塊兒，但是此時此刻又出現在了這裡。

於是輪迴者們認為這是個來蹭團隊保護的嘴硬之徒。

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傅靑海也懶得管，聽明白了就轉過頭去了，他現在更關心魯斯凡的計劃到底是什麼，魯斯凡上來就判斷出這是招魂宇宙，那顯然是對劇情有所瞭解的。

至於那個女人……別人願意跟著就跟著唄，路又不是你修的，讓別人跟著你又不會掉塊肉。

傅靑海不屑地撇了撇嘴，這四個男人圍著這個年輕女人糾纏半天，說穿了也不是因為女人要跟著他們這件事。

還不是看女人長得漂亮想借機揩點油。

聽這名字張予檸，應該是個中國人，傅靑海轉過頭去看了一眼，發現這幾個男人一副躍躍欲試，又有點忌憚的樣子，心裡暗道一句有賊心沒賊膽。

“滾開！”

女人一聲呵斥，一雙丹鳳眼看向了側後邊一個打算動手動腳的男人。

抱手站一邊的傅靑海有點看不過眼了，開口道：

“喂，差不多得了。”

其中一個精瘦的男人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傅靑海兩眼，眯著眼睛質問道：

“你是在教訓我嗎？多管閒事的小子。”

傅靑海點點頭：“對。”

精瘦男人從腰間拔出一把手槍，握在手裡，指著傅靑海說道：

“我知道你，肌肉力量強化的傢伙，收拾了幾個本地農民讓你覺得自己很強了？你大可以來跟我試試，看看是我的子彈硬，還是你的肌肉硬。”

傅靑海也眯起了眼睛，打量著這個一言不合就拔槍的精瘦男人，和他手裡指著自己的手槍。

這是一把勃朗寧M1911，很經典的一把手槍，威力倒是不賴。

握槍的手也很穩，沒有幫派份子那種花裡胡哨的持槍動作。

阿斯塔特的肉體並不是刀槍不入的，防禦力主要來自於動力盔甲，如果是在戰錘40K宇宙裡，傅靑海正眼看都不會看這個人和這把槍一眼，即便是無防護硬接一顆.45口徑的手槍彈，對阿斯塔特的軀體也不會造成致命傷害。

但這裡是A級的招魂宇宙，傅靑海不知道自己的生化改造軀體被壓制到了什麼程度。

七步之外槍快，七步之內槍又準又快。

話是沒錯，但不適用於阿斯塔特，現在兩人距離兩米不到，傅靑海有自信在對方開槍之前把他一拳捶死。

傅靑海唯一顧慮的是……捶死他會不會扣自己的同化點數？

就在傅靑海殺心漸起的時候……一聲陰沉的聲音打斷了對峙中的兩人。

“冷靜，兩位。”

魯斯凡終於姍姍來遲，這個陰鷙的男人今天渾身都遮蓋在了漆黑的斗篷裡，似乎在躲避陽光。

魯斯凡掃一眼就看清了現場的局勢，他說道：

“先生們，沒有必要，我們都屬於同一個陣營，殺死對方也不能獲得同化點數，何必大動干戈？”

精瘦男人冷哼一聲，收起了手裡的M1911手槍。

傅靑海狀似平靜放鬆，身體一動沒動。

若不是魯斯凡剛好趕到，這個精瘦男人現在已經人頭分離了。

魯斯凡轉頭看了黑髮女人一眼，嘆息一聲，說道：

“張予檸小姐，我聽說過你，唯一一個從咒怨宇宙裡活著回來的輪迴者，你本應該加入我的隊伍的，這對所有人都有好處。”

張予檸淡淡掃了魯斯凡一眼，說道：

“不用，管好跟著你的人，別來自找麻煩。”

說完，看也不看出言相助的傅靑海一眼，就直接轉身向大路上走去了。

傅靑海看著這個女人纖瘦的背影，雖然自己出言阻止只是出於看不慣，也不圖什麼，但看到這個女人此時的態度也略有不爽。

冷漠得近乎毫無情感了。

魯斯凡深深看了一眼張予檸的背影，他有點看不透、拿不準這個女人。

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特殊能力。

可是她能從埋葬了無數個輪迴者的咒怨宇宙裡活著出來，整整三千個一起進入咒怨宇宙的輪迴者中，唯一一個活著出來的人。

魯斯凡沉聲道：

“別管她，任務要緊，我們走，在中午之前趕到別爾坦村。”

地窖會談中的輪迴者們，也組成了一個鬆散的隊伍，沿著小鎮外的大路走去。

躲在斗篷陰影中的魯斯凡，一邊走，一邊給隊伍中的輪迴者們講解道：

“各位，我在進入輪迴世界之前，曾經看過《修女》這部電影，大概就是講訴了一個資深神父和一個具有通靈能力的實習修女，受梵蒂岡教廷指派，來別爾坦村的聖卡塔修道院，處理這裡的修女接連自殺的事件。”

魯斯凡沒有解釋為什麼梵蒂岡教廷要如此重視這個偏僻鄉村中的修道院，但是稍有常識的傅靑海知道：

自殺，在天主教教義中是一種非常嚴重的罪行，自殺之人無法上天堂，無法被主所拯救。

而修女，又是侍奉上帝的人，一座修道院裡的修女連續自殺，可謂是非常詭異和嚴重了。

魯斯凡接著述說道：

“而實際上，這座修道院的本質是一處封印，裡面虔誠的修女們日夜祈禱，就是為了封印一個名為瓦拉克的惡魔。二戰中，羅馬尼亞屬於軸心國陣營，接連遭到盟軍空軍和蘇聯空軍的轟炸，這座修道院被蘇軍的航空炸彈所波及，惡魔的封印破裂，瓦拉克被釋放。”

前往別爾坦村和聖卡塔修道院的路途，並不算近，輪迴者們需要翻越山谷和丘陵，小鎮上也有馬車租賃服務，但是在場的輪迴者們都是經歷過各種殘酷環境的，雖然不一定都具備特殊能力，但至少具備長途跋涉的體力和耐力。

所以都是步行前往。

那個名叫張予檸的，陰鬱漂亮的女人，就不遠不近地綴在眾人身後。

魯斯凡緩緩講述道：

“整個修道院，以及周邊區域，都是惡魔瓦拉克的活動範圍和能力範圍，祂被禁錮在這裡，若想離開，就必須有附身的活人，這就是虔誠的修女們選擇自殺的原因，她們死了，瓦拉克就無法離開修道院。”

“我可以直接告訴大家電影的結局，我不知道主角神父和實習修女現在在哪裡，但是我要告訴大家，封印這個惡魔並不難，祂的封印點隱藏在一片水池的底下，封印祂需要的道具是耶穌之血，而最後一瓶耶穌之血，就存放在修道院裡的儲物間內。”

魯斯凡邁步前行，語氣中帶著成竹在胸的平靜，說道：

“瓦拉克肯定會百般阻撓我們進入儲物間獲取耶穌之血，但這不重要，我們只要記住，當你在修道院內看見一個沒有瞳孔，面目扭曲可憎的恐怖修女時，那，就是瓦拉克。”

魯斯凡補充了一句：

“這是因為被修女們的祈禱壓制了上百年，所以破封而出的瓦拉克就選擇化作了一個鬼修女的形象來作惡，以示對這群修女和上帝的嘲諷。”

聽完魯斯凡的講解，在場的輪迴者們紛紛信心大定，沉重的氣氛一掃而空。

對於一部正義最終戰勝了邪惡的恐怖電影來說，一旦知道了劇情的結局，知道了剋制妖魔鬼怪的辦法，那基本上就已經贏了一半了。

混在隊伍中間的傅靑海，幾步追上領頭的魯斯凡，追問道：

“爵士，你剛才說，瓦拉克必須附身活人，才能離開修道院的範圍，這是嚴格設定的條件嗎？有沒有例外情況？”

魯斯凡抬頭看了傅靑海一眼，解釋道：

“在招魂宇宙的設定裡，所有的邪魔惡靈鬼怪，都需要凡人的主動召喚，才能降臨世間，同時，他們還需要依附於一個載體，可能是人，可能是物，但是均無法獨立存在。”

傅靑海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眾人來到別爾坦村，但是沒有進村，而是直接向山上走去。

中途人們越過一片墳墓區，這裡有密密麻麻的墓碑，每座墓碑前都拴著一個小鈴鐺。

現在是大中午，陽光正好，眾人踏著荒草叢生的道路，來到了聖卡塔修道院的面前。

然而，原本信心滿滿、胸有成竹的魯斯凡，站到修道院面前的時候，霎時間愣住了，整個人僵硬地站在原地。

其他輪迴者們也紛紛愣住了，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眼前，原本由石塊堆砌和木頭支撐修建而成的修道院，此時只剩下了一片狼藉的廢墟。

沒有尖頂和鐘樓，沒有大十字架，沒有彩色玻璃，沒有什麼儲物間和耶穌之血。

只有一片殘垣斷壁的廢墟。

魯斯凡目光呆滯，嘴巴囁嚅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修道院都沒了……

那瓦拉克呢？

眾人要封印的惡魔瓦拉克呢？

傅靑海沒有和其他人一樣陷入呆滯和茫然之中，他快速來到廢墟前，蹲在一塊斷裂的石磚前，伸手摩挲了一下斷口的粉末，在手指中搓了搓，又放到鼻子下聞了聞，轉回身對眾人說道：

“是C4炸藥。”

C4塑膠炸藥，一種使用起來方便安全，威力巨大，同時又便於攜帶的炸藥，乃居家旅行之必備。

魯斯凡氣得嘴巴都在發抖，他說道：

“該死的，該死的，肯定是有人先我們一步到達了這裡，這群沒有看過電影就盲目動手的蠢貨，自以為是的蠢貨，他們以為把修道院炸燬了就能消滅惡魔瓦拉克，卻毀掉了瓦拉克最大的束縛！”

傅靑海皺起眉頭，起身湊到魯斯凡旁邊問道：

“爵士，你剛才說，瓦拉克必須有活人附身才能離開修道院範圍。”

魯斯凡點點頭，氣憤道：“沒錯，現在瓦拉克肯定已經附身在某個輪迴者身上離開了這裡，歐洲之大，地球之大，我們要去哪裡尋找這隻惡魔！”

魯斯凡的話語裡充滿了懊悔和惱怒，在場的輪迴者們聞言也是紛紛面露絕望。

似乎“輪迴生命-1”已經不可避免。

傅靑海卻道：

“不用那麼大範圍，我們昨天才降臨的這個副本世界，即便有人比我們先到一步，捷足先登，也不可能早到哪裡去，我分析了現場的爆炸痕跡，發生並不久，我們只要仔細搜尋現場的痕跡，找到那一批輪迴者們離開的方向，很快就能追上他們。”

“對啊！”

“說得沒錯，爵士，我們或許還能找到那隻惡魔。”

傅靑海的話讓在場眾人眼前一亮，心中又燃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希望，不管懂不懂偵察的，都紛紛四散開來尋找痕跡。

腳印，菸頭，折斷的樹枝，新鮮的泥土，都成為了輪迴者們極力尋找的目標線索。

很快，眾人集合了所有找到的線索，鎖定了一個方向。

正是通往山下別爾坦村的道路！

那些人，炸燬修道院離開後，去了別爾坦村。

…………